第431章 一通电话 一
他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这件事和他之前跟田刚聊过的那个“教授还是研究员“的问题直接掛鉤。
研究员的好处是自由,管好自己就行,不用费心思在人身上。他自己效率那么高,有系统和白板加持,一个人安安静静坐下来推公式,单位时间的產出不可能低。
但教授要带学生,就要分心。组会、匯报、答疑、改稿子……他並不清楚这些事具体要吃掉多少时间。
……
“带学生啊……”
徐辰皱起了眉头。
他对自己lv.4的思维速度太了解了。他脑子里那种极其跳跃的跨领域直觉,很多时候连孔采维奇和拉福格这种菲奖大佬都要反应好半天。
如果真招了几个学生,自己给他们讲题的时候,他们听得懂吗?
万一自己讲了十遍,学生还是一脸清澈的愚蠢……
徐辰自认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但他不確定自己有没有那种春风化雨的耐心。如果教不会,难道要把学生逐出师门?
更核心的考量是时间成本。
“万一我花了一两年时间,辛辛苦苦培养一个学生,好不容易帮他憋出一篇四大,拿到这5000点任务经验。”
“但同样的时间,如果我自己闭关肝一肝,隨手解决几个猜想,或者水个十几篇一区,刷出来的经验估计早就翻了好几倍了!这买卖怎么算都觉得有点亏啊。”
而且,徐辰对国內导师的真实生活节奏並不了解。
以前在北大当本科生的时候,只觉得那些教授们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神龙见首不见尾。到底是真忙著搞科研,还是忙著开会填表格、拉项目找经费?
徐辰认真想了一会儿,最终没得出什么確定的结论。
这件事他不了解,不了解就不好下判断。
“纸上谈兵没用。”
“等回国之后,跟北大的教授们好好请教下吧。“他在心里记下这一条,“搞清楚带博士生实际上要花多少时间,再做决定。”
反正这任务期限到2027年底,时间还长,不急於一时。
……
icm的颁奖典礼落幕了,但大会本身还在继续。
icm的正式会期,一共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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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不过是开幕的高潮,真正的主体是此后连续多日的学术报告。来自全球各地的数学家们,將在各个报告厅里,轮番登台,展示各自领域最前沿的成果。
徐辰在颁奖典礼后的第二天,就试图恢復了普通与会者的状態。
只不过,作为新晋菲尔兹特別奖的获得者,他走到哪儿,都会引来眾多学者的围观和寒暄,不少博士生还会鼓起勇气上来求合影。
不过这种热度,比起娱乐圈的追星狂热,终究还是克制许多。数学家群体大体上是內敛的,最多就是多握一次手,多说几句“令人印象深刻的工作“,不至於堵住走廊不让人过去。所以总体而言,也没有太影响徐辰正常听报告的行程。
他翻了翻大会的日程册,选了几场自己比较想听的报告,拿笔圈了出来。
这些报告,一部分是自己涉猎不深的方向,比如动力系统和微分几何。这两块徐辰平时接触得少,与其自己啃教材,不如趁著这个机会直接听一听最前沿的东西,站在山顶往下看,哪怕只是看个轮廓,也比从山脚爬起要划算得多。
还有一些,则是自己比较熟悉的学者,过去给他们捧捧场。因为反正来都来了,国內的几位老熟人、同门师兄师姐的45分钟特邀报告,他总得去支持一下。
虽然到了他如今这个境界,早已不需要靠经营人脉来维持学术地位。但纯粹的学术友谊和良好的人际关係,终究是科研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快乐源泉。
这和数学无关,纯粹是作为一个人类的基本社交需求。
……
王虹的报告排在第二天上午,主题是关於三维代数簇上掛谷猜想的证明及其在fano流形分类中的应用。
徐辰提前五分钟进了报告厅,隨便找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报告厅里坐了大概两三百人,算是相当不错的上座率。
王虹走上讲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礼貌而热情的掌声。
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头髮利落地別在耳后,站在巨大的白色幕布前,整个人气场沉稳得很。
徐辰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隨手记著什么。
说实话,以他现在的数学水平,王虹报告里的核心论证对他而言並不算难以理解,甚至在她还没翻到下一页ppt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用什么引理。
但那些细节的处理方式,以及某些引理的选取角度,还是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同样的路,不同的人走法就是不一样,这种差异本身就值得琢磨。
……
下午,徐辰又去听了刘若川的报告。
这位北大的教授,是国內p进霍奇理论方向的代表人物之一,这次拿到了icm的特邀报告资格,算是国內数学界的一件喜事。徐辰和他算是半个校友情谊,加之刘若川的工作方向和他有一定交集,这场报告无论如何是要去捧场的。
刘若川的报告风格和王虹截然不同,密度很高,节奏偏快,ppt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讲到关键步骤的时候,他习惯性地转过身看向观眾,用略微上扬的语调强调:“这里是关键点.“
徐辰注意到,台下有不少人已经开始皱眉,拼命地在本子上记笔记。这个报告的技术含量確实很高,如果不是提前做过功课,光靠现场听,很容易跟丟。
但徐辰听得很舒服。刘若川讲的这套理论,恰好和他之前在谱序列那边用到的一些工具有共通之处,所以他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些看似跳跃、实则精妙的逻辑衔接。
……
接下来几天,徐辰断断续续听了七八场报告,覆盖了解析数论、代数几何、表示论等几个方向,偶尔也去旁听一些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领域,纯粹是为了开眼界,看看这颗星球上那些最聪明的脑袋,正在各自的角落里琢磨什么。
数学的世界很大,大到即便是徐辰,也有大片大片他涉猎甚浅的疆域。
这种感觉,说不上是压力,更像是某种隱约的兴奋。
……
当然,这几天也並非只有学术报告。
徐辰注意到一个细节:从大会第二天开始,每次他离开报告厅,总会在不经意间看到一两个西装笔挺、神情专注的年轻人不远不近地跟在附近。
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哪位数学家的隨行助理,但连续几次之后,他大致判断出了这些人的来路。动作太乾净,眼神扫视的方式也不像普通学者。
这大概率是安保人员。
徐辰没有点破,权当没看见。他甚至有点好笑。自己这个级別已经需要安保了?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也合理。哥猜被证明,菲尔兹特別奖,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他现在的战略价值,早已不是普通学者可以比擬的。
国家大概率不会允许他一个人在瑞士街头隨便乱逛。
他也由此隱约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
一直到了icm的第四天的早晨,谜底才揭晓。
那天徐辰刚刚起床,手机便突兀地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瑞士本地號码。
徐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沉稳而严肃:
“徐博士,您好。我是华国驻瑞国大使馆武官处负责人,我姓李。”
徐辰平静地回应:“李武官,你好。”
“徐博士,您现在身处苏黎世,为了方便,今天將由我馆驻苏黎世总领事馆方面负责具体接待工作。按照国內安排,今天当地时间下午四点,也就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领馆会派专车到您下榻的酒店地库接您。”
“届时,在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左右,国內的首席执政官將与您进行一次直接通话。”
听到这里,李干事又极其郑重地补充了一句:“另外,徐博士,由於此次通话將作为极其重要的国家级歷史影像资料被全程记录,届时会有官方的摄製人员在场,建议您著正装出席。”
听到这句话,哪怕是这几天面对全世界数学教皇都能谈笑风生的徐辰,呼吸也不由得停滯了半秒。
不过徐辰倒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短暂的惊愕后,他很快稳住了心神,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明白了,我会准备好“,便掛断了电话。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下午四点还有將近六个小时。
足够了。
他甚至依然按照原计划参加了当天的报告会,只是在临近约定的时间,才卡著点提前回了酒店。
只不过,在听报告的过程中,他的思绪偶尔会飘一下。
他知道那通电话意味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