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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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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与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不急,往后跟著董嬤嬤慢慢学。”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点了点。
    “说到董嬤嬤,学管家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有更急的。”
    谢悠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
    “接下来腊月会很忙。”沈容与的声音不高,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几分认真。
    “今日我回了趟衙门,把紧要的公务都处理了。明日上头会布告天下,各级官府同时封印。
    封印仪式之后,衙门停止办公,官员放假过年,到次年正月再择吉日开印。”
    谢悠然听著,点了点头。
    “我接下来还有两三日,每日去衙门点个卯,处理些收尾事务,旁的就不用操心了。”
    沈容与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著,像是在帮她算日子。
    “但你不一样。你今年刚进沈家,许多事头一遭经歷,心里得有个数。”
    谢悠然听到这里,已经觉得头皮隱隱发紧。
    沈容与没给她喘气的机会,一件事一件事地往下数。
    “腊月二十四,小年,闔府欢聚。”
    “腊月二十五,沈氏族產核销,各房代表对帐。”
    “腊月二十六,年终大祭,全族在宗祠祭祖。”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道寻常的公文,偏偏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一颗一颗摞在她心口上。
    “接下来是过年准备。年三十,闔家团圆。大年初一,皇上在太和殿办正旦宴,百官朝服列队,五品以上官员在殿內,各级官员亲属在殿外廊下。同一天,皇后在坤寧宫接受命妇朝贺,然后赐宴。”
    他停了停,低头看她。
    “明日早上去给母亲请安,我陪你一起。学庶务不急,往后的日子长著。
    但初一那天你要和母亲一起进宫,规矩礼仪,认人识人,才是当下对你来说最要紧的事。”
    谢悠然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小年、族產核销、年终大祭、正旦宴、命妇朝贺——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排成一排,每一个都在问她:你准备好了吗?
    她没有。
    她上辈子在沈家那段时间,连沈府的门都没出过。
    这辈子已经是誥命,她以为自己已经站稳了,可现在才知道,她只是刚刚站在了门槛上。
    宫里是什么地方?
    满京城的誥命夫人都盯著,行差踏错一步,丟的是沈家的脸,丟的是沈容与的脸。
    她方才还有心思琢磨怎么折腾他,这会儿一点念想都没了。
    沈容与见她半天不吭声,低头去看她的脸。
    烛光下,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嘴唇抿著,手指无意识地攥著他的衣襟。
    他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谢悠然猛地抬头:“你还笑?”
    “不笑了。”沈容与收敛了笑意,但眼底的光还没来得及收乾净。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包在掌心里,正色道。
    “不用怕,这一次母亲会带著你。”
    她不是怕,她是知道深浅。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明天开始学规矩。”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还是虚的。
    她也不是全没见过世面的人。
    冬猎的场面难道小了?
    开幕式那一日,母亲领著她,永寧侯夫人、定国公夫人、李阁老的夫人,满京城数得著的誥命,她挨个见了,挨个行了礼、问了安。
    冬猎场上规矩虽说不比宫里森严,可也是皇家围场,几百双眼睛看著,她也没出什么岔子。
    这么一想,大年初一进宫,好像也不是什么迈不过去的坎。
    说到底,都是誥命夫人,都是体面人,该行的礼、该说的话,她在冬猎场上已经练过一遍了。
    母亲到时候也在身边,不会让她一个人顶著。
    想到这里,她觉得心口那块压著的石头鬆了不少。
    但她知道冬猎和宫里,终究不一样。
    冬猎皇上没有带品级高的妃嬪隨行。
    她见的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但全是外命妇,没有一个宫里头的。
    皇上的面她倒是远远见过一眼,只看见明黄的衣服晃了一下,连眉眼都没看清。
    大年初一那一天,她要进的是坤寧宫。
    那是皇后的地方,满宫里有头有脸的妃嬪都在。
    像淑妃娘娘那样的人,到时候怕是不止一个,是一屋子。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揪了一下。
    那次淑妃发难,想折辱她,结果阴差阳错,让她誥命加身。
    五品宜人,说到底还是从淑妃手里砸出来的。
    这一次她是以五品宜人的身份堂堂正正进宫,不是那个被一顶小轿抬进沈家无名无分的冲喜娘子。
    想到这里,谢悠然心里那根绷著的弦又鬆了几分。
    沈容与低头看她。
    她正出神,眉头微微皱著,又微微鬆开,嘴唇时不时抿一下,像是在心里跟自己掰扯什么。
    烛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容与看著看著,心思就不在那个话题上了。
    她坐在他腿上,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他一只手揽著她的腰。
    起初只是安安分分地放著,后来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隔著衣料慢慢摩挲起来。
    怀里的人没反应,还在那儿盘算初一宫宴的事情。
    他的手指又动了动,顺著她腰侧的曲线往上滑了一点。
    这回有反应了。
    谢悠然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乾脆利落,拍掉了他作乱的手。
    她从他怀里站起身,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声音含含糊糊的:“太累了,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夫君早点睡觉吧。”
    说完转身就往寢室走,步子又快又乾脆,连头都没回一下。
    沈容与坐在原处,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寢室的帘子后面,愣了一瞬,隨即低头笑了。
    每次都是这样。
    有求於人的时候,她窝在他怀里,又是撒娇又是示弱,声音软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
    求完了,就立马翻脸不认人,跑得比谁都快。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去洗漱完后起身熄了外间的灯,撩开帘子走进寢室。
    谢悠然已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对著他,装睡装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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