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十一点，陈渊没想到会开这么久。
    从“要搞电影节”这个想法开始，到怎么搞，搞到什么程度，几个小时时间形成了一套还不错的方案，起码看起来还不错。
    从奖项设置到评选规则，从入围標准到颁奖流程，从嘉宾接待到媒体宣传，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被翻来覆去地掰扯了好几遍。
    “最佳影片肯定要有，这个不用爭。”
    “最佳导演呢？这个也得有吧？”
    “演员奖项怎么分？最佳男女主角，最佳男女配角？”
    “要不要设最佳新人？咱们青云不是一直在推新人吗？”
    “技术类奖项呢？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美术、最佳音乐……这些要不要？”
    “还有编剧奖！这个最重要！好片子首先得有好本子！”
    “还有这一次的嘉宾和评委，我们青云一定要拿出自己的实力来。”
    章小惠拿著笔记本，一条一条地记，记到后来手都酸了，忍不住抱怨：“你们能不能慢点说？我写不过来！”
    徐年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小惠啊，你这就不懂了。他们这不是在討论，是在做梦。做了这么多年电影人，谁没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在评委席上？现在自家要办奖了，那还不得把能想到的奖项全列上？”
    眾人一愣，隨即哄堂大笑，连徐年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张林笑得最大声：“徐总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还真想过，要是哪天能当个评委，肯定先把那些人情片全刷掉！”
    “得了吧你，”有人揶揄道，“就你那水平，能当评委？”
    “我怎么就不能了？我好歹也拍了两部片子上映过，虽然那是大学时期！”
    眼看著又要吵起来，陈渊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別爭了。奖项设置的事回头让专门的小组研究，现在最重要的是定个大方向，这事我可不想等，今年就要干。”
    见眾人都不说话了，他又顿了顿，扫视一圈后道：
    “我的想法是，第一届別搞得太复杂，奖项太多反而显得不值钱。先设十个左右的核心奖项，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角、最佳男女配角、最佳编剧、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最佳音乐，再加一个最佳新人。”
    眾人默默算了算，十个奖，確实不算多。
    比起金鸡百花那二十多个奖项，精简多了。
    尤其是一些技术奖，其实真没什么必要，观眾也不关心。
    眾人点头，觉得有道理，接下来就是討论的是评选机制。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一个电影节有没有公信力，关键就看评选是不是公正。
    金鸡百花为什么越来越被人詬病？
    就是因为评选过程不透明，圈子化严重。评委就那么几个人，翻来覆去都是熟面孔，评来评去都是自己人。
    这一次既然自己要干，那肯定就要干出点不一样的。
    “我的想法是，评委团要有代表性，但不能固定。每届评委都要换血，至少三分之一的新面孔。评委来源要多元化，不能全是导演，也不能全是演员。要有编剧、摄影、美术这些技术工种，也要有影评人、学者、媒体人。”
    “那评委怎么產生？”於珊问。
    “提名或邀请都行。。”陈渊显然早有考虑，“由组委会提名一个候选名单，然后由上一届的评委投票选出下一届。这样既能保证连续性，又能避免固化。”
    “那第一届呢？第一届评委怎么定？”
    “第一届我来定。”陈渊拿出老板的架势，在这件事上直接拍了板，“第一届是打基础的时候，评委必须要有分量，要有公信力，这件事还是我来为好。”
    这话没人反驳，毕竟以陈渊现在的人脉和眼光，他请的评委肯定不会差。
    討论完评选机制，接下来是参赛资格。
    这个倒是简单：只要是过去一年內公映过的电影，都有资格报名。不分出品方，不分导演国籍，上映的就算。”
    “那没公映的呢？”有人问，“有些文艺片，可能只在电影节上放过，没进院线。”
    陈渊想了想：“可以设一个特別展映单元，但具体参不参与主竞赛单元，到时候视情况而定，我们的工作组会给出答覆的。”
    这话说得有些狠，但眾人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討论到半夜，终於把大框架定下来了。
    包括奖项设置，评选机制，参赛资格，举办时间和地点等等。
    至於名字，大家一致同意就叫“青云电影节”，因为这本来就是青云传媒办的嘛。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陈渊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开始分头行动，於珊和小惠负责跑手续，徐年负责协调內部资源，其他人各就各位，有什么问题隨时沟通。”
    眾人应了一声，陆续散去。
    走出会议室时，张林凑到陈渊身边，压低声音问：“陈总，咱们这个奖，真能办成吗？”
    陈渊看了他一眼：“怎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张林挠了挠头，“就是觉得……这事儿太大了。以前想都不敢想。”
    “那现在呢？”
    张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现在觉得跟著您，什么事都有可能。”
    陈渊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拍马屁了，回去好好准备，我们今年可有得忙。。”
    .............
    第二天一早，於珊和章小惠就出发了。
    她们的任务是跑手续。
    按照陈渊的要求，这次办电影节，不跟任何地方政府或机构联合，完全由青云传媒独立举办。
    这么做的好处是纯粹，不受制於人。但坏处也很明显——申请的难度直接翻了好几倍，有些程度甚至都不知道该找谁去办。
    因为按照相关规定，举办国际性的电影节，需要多个部门的审批。
    首先是广电总局。电影內容审查权在他们手里，电影节放什么片子，得他们点头。
    其次是文化部。涉外文化活动管理归他们管，邀请外国评委、外国影片，都得报备。
    然后是公安部。大型活动安保，尤其是这种明星云集的活动，安保问题是重中之重。
    最后还有外交部。如果邀请外国政要或者使节，还得走外交渠道。
    这么多部门，挨个跑下来，光是想想就让人头大。
    陈渊也是第一次领教到事无巨细，事事劳心，这其中要是任何一个程序没办下来，都能让人重跑一趟甚至好几趟。
    很简单，因为这样的电影节，就算是上级管理部门也没见过，隨时可能出现新情况，需要单独请示或开会。
    青云传媒的人头大，其实人家的头更大。
    但即便如此，於珊和章小惠没有退缩，两人先是去了广电总局。
    接待她们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姓周，看上去很和气。但一听说是来申请办电影节的，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你们青云要自己办电影节？”周科长翻著材料，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这事儿……上面知道吗？”
    “知道。”於珊笑著说，“韩三坪韩总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
    这话是陈渊让她说的，韩三坪虽然不在青云，但他在圈子里的地位摆在那儿。搬出他来，至少能少很多麻烦。
    果然，周科长听到韩三坪的名字，脸色缓和了不少：“韩总打过招呼了？那行，我看看材料。”
    他翻了翻，又问：“你们这个电影节，打算怎么办？跟金鸡百花有什么区別？”
    於珊早有准备，把陈渊的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独立评审、每年更换评委、以作品说话、拒绝人情圈子……
    周科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们陈总，还真是个人物。”
    於珊不知道他这话是褒是贬，只好陪著笑。
    “行吧，”周科长合上材料，“材料我先收下，回头开会研究一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牵扯麵广，没那么快有结果。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大概需要多久？”章小惠问。
    “最快也得一个月。”周科长说，“广电、文化、公安、外交，四个部门要联合开会。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考虑，协调起来需要时间。”
    於珊和章小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一个月？
    这可比预期的快多了！
    按照她们原本的估计，这种级別的审批，拖上三五个月都是正常的。毕竟涉及多个部门，又是头一遭，谁敢轻易点头？
    但现在周科长说最快一个月，说明上面其实是有意放行的。
    这样说的话，原来他们都知道？
    当然，前提是青云这边別出什么岔子。
    “谢谢周科长！”於珊赶紧道谢，“我们回去一定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材料，隨时联繫我们。”
    周科长点点头，忽然又问了一句：“你们陈总，最近在忙什么？”
    於珊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陈总最近在联繫评委，准备组建组委会。”
    “评委？”周科长来了兴趣，“都请了谁？”
    “这个……还在联繫中，暂时不方便透露。”於珊笑著说，“不过可以保证，都是有分量的人。”
    周科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行，那我就等著看你们的好戏。”
    从广电总局出来，章小惠长出了一口气：“我的妈呀，我还以为要挨骂呢。”
    於珊也笑了：“別高兴太早，这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文化部、公安部、外交部呢。”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文化部。”
    接下来的几天，於珊和章小惠几乎跑断了腿。
    文化部、公安部、外交部，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一份材料一份材料地递。
    有时候一天要跑三四个地方，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但好在进展还算顺利。
    文化部那边，对青云要办电影节的事也表现出了兴趣。
    尤其是听说要邀请国际评委和国际影片，几个处长都挺支持。
    用他们的话说：“中国电影要想走出去，就得有自己的声音。老跟著別人跑，永远跑不过人家。”
    公安部那边，关注的重点是安保。
    毕竟这种级別的活动，明星云集，粉丝眾多，万一出点什么事，谁也担不起责任。
    於珊和章小惠承诺，一定会聘请专业的安保公司，制定详细的安保方案，確保万无一失。
    外交部那边，则主要关注涉外问题。
    如果邀请外国政要或者使节，需要走什么程序？如果外国影片里有敏感內容，怎么处理？这些问题都需要提前说清楚。
    於珊和章小惠一一作答，態度诚恳，准备充分。
    一圈跑下来，几个部门的態度都还算积极。
    按照內部人士的说法，只要不出大的意外，一个月左右应该能批下来。
    陈渊听到这个消息，也鬆了口气。
    一个月时间看似很长，但是也要看什么事，遇到这种事算快的了。
    接下来，就该他出场了。
    在於珊和章小惠跑手续的同时，陈渊也没閒著。
    他首先要做的，是组建组委会。
    按照计划，第一届青云电影节的主席，由他自己担任。
    这个没得商量，他是发起人，又是出资人，不当主席说不过去。
    但名义主席，他打算请韩三坪，这是官方的人，也代表青云的態度。
    那天打完电话后，陈渊又专门约韩三坪吃了一顿饭，当面把想法说了一遍。韩三坪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给你当这个名义主席。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掛名不管事。具体怎么搞，你们自己拿主意。”
    陈渊笑了：“韩叔肯掛名，就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
    韩三坪摆摆手：“我跟你说，这事儿办好了，对中国电影是好事。办砸了，你小子可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请动韩三坪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陈渊把组委会分成几个部门，每个部门指定负责人。
    选片部：负责筛选报名影片，初选出入围名单。
    这个部门需要懂电影的人，最好有全球视角。陈渊想来想去，还是打算请央戏的老师们，这些老师视野阅歷品味都不错，除了自己不太会拍电影之外。
    宣传公关部：负责联繫媒体，发布新闻，组织宣传活动。这个部门的负责人是章小惠，这属於她的专属领域，没有人比她干得更好。
    接待部：负责安排明星、导演的接待和住宿，这个部门的负责人是於珊。她做事细心，又认识圈里不少人，由她来安排接待，陈渊放心。
    场地与技术部：负责协调影院、放映设备、技术保障。这个部门的负责人是从青云院线调来的一个老手，姓孙，干了二十多年放映，什么技术问题都难不倒他。
    剩下的就是志愿者。
    这个陈渊倒不担心，他本来就是央戏出来的，在学校里人缘不错。回学校吼一嗓子，愿意来帮忙的学弟学妹肯定不少。
    唯一让他头疼的是，这些事都交给谁去组织这些学弟学妹。
    想来想去，他把目光落在了米露身上。
    “什么？让我负责带大学生？”米露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陈总你没搞错吧？我只是个小女生啊！”
    办公室里，米露气得直跺脚，但陈渊没管那么多还是全都塞给她了。
    小女生是真的，但你也不能一直十八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