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了。
    陆川双手捧著那本歷史书，注意力却全放在了旁边的鬼魂身上。
    如果对方有任何攻击意图……
    那么他將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更强，反手再接一个龙凤呈祥。
    谁曾想。
    就在陆川警惕心提到最高的时候。
    这个只能看清楚形状的鬼魂，竟然哆哆嗦嗦说出了几句话。
    “小弟，我看你骨骼惊奇……”
    “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这里有本秘笈，我看你有缘，就传授给你吧。”
    ？？？
    陆川愣了一下，瞬间头皮发麻。
    因为对方说话的方式和內容，压根不是什么冤魂厉鬼，更不是什么《崑崙》副本的原住民。
    这分明是电影台词！
    还是相当出名的那种！
    难道自己这是触发什么隱藏剧情了？
    如果陆川没猜错的话……
    他接下来要掏出来的，应该就是《如来神掌》了。
    再不济也是个《一阳指》《九阳神功》什么的。
    怎料。
    在看到对方掏出的书以后，陆川顿时满头黑线。
    那是一本封面破旧的老书。
    书页泛黄，边角捲起，上面用朴素的字体写著……
    【你已发现特殊读物《赤脚医生手册》！】
    【可花费50时之沙进行阅读，习得急救与生存医疗技能，小到发烧感冒，大到外科手术，乃至核辐射都略懂略懂，堪称行走江湖之奇书！】
    系统提示很详细。
    但陆川嘴角却止不住地抽搐。
    这都哪跟哪啊！
    见到陆川不为所动，那道鬼影竟然凑近了些，声音依旧哆嗦。
    “不感兴趣没关係啊，我这里还有。”
    话音未落。
    鬼魂的手模糊地晃了晃，如同变魔术般，又拿出了两本破书。
    左边是《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右边是《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好傢伙！
    末日穿越三大神书齐活了！
    而这诡异的场景，也让陆川对眼前鬼魂更加好奇了。
    虽然图书馆的规则里明確提醒，不要与其他读者搭訕。
    但现在是这个读者主动凑上来和自己说话，甚至还搞起了推销……
    这应该不算自己犯规吧？
    陆川心思电转，看向那三本神书，又瞥了眼那团摇曳不定的人影。
    下一刻，他摇了摇头。
    没有去接任何一本书。
    “还不行？”
    鬼魂似乎有些疑惑了。
    它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紧接著，它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本更加破旧，甚至封面都残缺不全的古书。
    而这本书出现的瞬间……
    嗡！！
    周围尘埃为之一动。
    而陆川察觉到了自己空间內的某样东西，竟然引发了共鸣。
    时间沙漏。
    “好吧，看你也是个诚心好学的好苗子，再加上我们组织也许久没有纳新了……”
    鬼魂的语气忽然变了。
    少了几分推销员的哆嗦，多了几分癲狂与沧桑。
    “那这本书，就算是给你一场造化了，还望你不要辜负。”
    几乎在它话音落下的同时。
    陆川视野中，系统提示竟然剧烈闪烁了起来。
    【亡灵玩家·盗跖正在向你传授特殊读物……】
    【《盗天真经（残卷）》！】
    【阅读需求：需消耗300时之沙】
    【阅读效果：有极低概率领悟概念大神通：盗天！】
    【有较低概率领悟相关衍生技能，有较大概率阅读失败，直接损失时之沙，並產生剧烈脑震盪！】
    什么？！
    陆川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望著眼前摇摇晃晃，似乎隨时会散去的鬼魂，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而是被这一个又一个词汇，轰得嗡嗡作响，脑袋都要冒烟。
    亡灵玩家？
    意思是面前鬼魂不是副本的原住民，而是死在了这个世界的玩家？！
    他没有去往《死灵界》，而是被某种力量困在了这里？
    盗跖……
    这个名字更是如雷贯耳。
    东周时期，那位传说中率领九千人横行天下的大盗，盗贼行业的祖师爷之一。
    据说还是那位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的弟弟，故亦称柳下跖。
    盗亦有道，说的就是他！
    不过很快，陆川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此盗跖，大概率並非彼盗跖。
    就像奥丁、六耳一样，应该是一个代號，是眼前这位亡灵玩家在灰色地带使用的称谓。
    而真正让陆川感到血液加速的，是那本《盗天真经（残卷）》……
    以及对方口中提到的组织！
    这极有可能就是他之前寻找的，那个能盗取时间的神秘组织……
    盗火者！
    而这本《盗天真经》残卷里所藏著的，那个所谓概率极低的大神通·盗天……
    或许……
    不，就是那个能够盗窃时间的技能！
    下一刻，就在陆川眼神炽热，想要伸手去触碰《盗天真经》时。
    盗跖却忽然一动。
    將那本破书又掖回了躯体之中，仿佛那本书本身就是他灵体的一部分。
    然后，那团鬼影抬起了头。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陆川能感觉到，对方正在上下打量自己。
    之前的浑浑噩噩消退了不少，只剩下了魁梧奇伟，以及一种莫名威严。
    仿佛这才是盗跖的真正面目。
    “瞧我这记性……”
    “差点把那个忘了！”
    陆川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静静看著对方。
    “既然想入伙，就要遵守我们的规矩。”
    盗跖绕著陆川慢悠悠飘了半圈。
    “你也可以理解为……”
    “投名状。”
    他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摸下巴，儘管什么也摸不到。
    “凡人偷金，高手偷心，盗者偷运，圣者偷天。”
    “你得先从我身上，偷一样东西。”
    “做到了，这书，这机缘，才算作数。”
    听到这话，陆川心念急转。
    果然，没那么简单。
    这才是加入盗火者真正的入门考验。
    偷一样东西。
    要求听起来明確，实则刁钻至极。
    考验的恐怕不仅仅是偷窃的技巧，更是对盗这一概念的理解……
    甚至是某种特质的认可。
    更重要的是。
    眼前的盗跖，明显已经不属於正常人类的范畴。
    他只剩下残缺的灵体，甚至连维持稳定都做不到，隨时都可能熄灭。
    否则他之前也不会那么疯疯癲癲，说出那些无厘头台词。
    一个不完整的灵魂，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偷呢？
    一时间，陆川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机会和线索就摆在眼前，那本《盗天真经》或许就是能盗取时间的钥匙……
    可偏偏，被这临门一脚难住了。
    如果放在平时，面对这样一个虚弱灵体，陆川早就动手了。
    他甚至考虑过用眾神囚笼强行將其羈押，再慢慢拷问。
    但现在不行。
    这里是梨园春秋，那位吴班主正不知在何处注视著一切。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引发未知结果。
    在摸清吴班主的態度前，贸然使用暴力手段，风险太高。
    所以……
    究竟该怎么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盗跖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看来……”
    “你成不了一个合格的大盗。”
    “悟性不够，胆气不足，机缘不到……”
    “倒是我看走眼了，白费功夫。”
    说罢，他转过身。
    做势就要融入书架之中，那本《盗天真经》也隨著他的动作，开始消失。
    而就在这一剎那，陆川动了。
    他没有扑向盗跖，也没有去抢书，而是突然开口。
    “道友请留步。”
    盗跖身影一顿。
    差点摔个跟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陆川一边开口，一边將右手抬起，做出了一个拈取的动作。
    虽然，他手里什么也没有。
    “我已经偷到了。”
    “哦？”
    盗跖转回来，头颅歪了歪，表达出强烈的疑惑。
    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没有灵体流失，没有感官触动，没有物品转移。
    陆川明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混帐，你偷到了什么？”
    “莫要故弄玄虚，欺我一个老人家！”
    盗跖似乎皱了皱眉，语气分明有种被戏弄的慍怒。
    陆川放下手，淡淡一笑道。
    “我偷走的……”
    “是你的记忆。”
    下一刻，他上前半步，目光如炬，直视盗跖。
    “你现在……”
    “还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吗？”
    “你设置这个考验，究竟要做什么？”
    嗯？
    盗跖鬼影一僵。
    紧接著，身子竟然晃动了起来。
    “胡，胡说八道！”
    “我的记忆怎么可能被你偷走！”
    “我可是，我是……”
    他的声音卡住了。
    “我，我是谁？”
    “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为什么，我要拿出那本书？”
    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从鬼影中传出。
    它似乎陷入了混乱。
    陆川见状，深吸一口气，眼底化作血红，六芒星已然流转起来。
    他刚刚的动作並非虚张声势，而且在开口的同时……
    【触发专属天赋：欺诈！】
    悄然发动了能力。
    进行了简单的精神暗示与干扰，在对方本就状態不明的情况下，又加深了这个思维漏洞。
    同时，趁著盗跖陷入自我怀疑的剎那，陆川的手已经迅速伸出。
    轻轻触碰到了那本……
    《盗天真经（残卷）》的一角。
    【触发专属天赋：天机！】
    【记忆开始回溯！】
    【记忆画面回放！】
    嗡！！
    剎那间。
    陆川眼前图书馆如同褪色油画般剥落。
    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扑面而来，又在下一秒重组。
    他看到的，不再是自己。
    而是透过另一双眼睛，在看过去。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剧烈喘息著，胸膛起伏，充满愤怒和震惊。
    视线前方……
    则是一场末日浩劫。
    仙山崩塌，琼楼碎裂。
    金色宫闕燃著黑色火焰，深蓝巨人正在撕碎一切。
    正是共工引发的那场天地浩劫。
    而盗跖也在战场上。
    他正攥著拳头，远远望著一个身形瘦削，看起来有些不起眼的男子。
    隨后，开口咆哮。
    “时迁！！”
    “这就是你找来的合作者？”
    “背刺陆吾，倒戈共工，现在把我们都要害死了！”
    “这根本不是合作，这是献祭，是背叛！”
    “你还算什么大盗魁首！”
    “我当初就不该听信你的鬼话，不该把位置让给你！！”
    盗跖周围，还有其他几道身影。
    他们气息强弱不一，但此刻都同样目光如箭，射向那个被称为时迁的瘦削男子。
    这些人，应该就是盗火者的其他成员。
    怎料，面对集体的质问和咆哮，时迁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沉默得像一尊石雕。
    反倒是另一个身影……
    从黑色烟尘中缓缓走出，站在了时迁身边。
    那是一个长相阴柔邪异，留著及腰黑色长髮的男子。
    他皮肤苍白，嘴角掛著冰冷笑意。
    其目光扫过盗跖等人，如同在打量一群挣扎的螻蚁。
    啪嗒。
    他伸出手，亲昵地拍了拍时迁的肩膀，然后对著盗跖等人……
    慢条斯理地笑道。
    “盗火者？”
    “不过是群自以为是的毛贼罢了。”
    “还搞得煞有其事，什么盗跖、摘星客、普罗米修斯……”
    “可笑的名头。”
    长发男子的笑容加深，露出森白牙齿。
    “还有，纠正一下。”
    他指了指身旁沉默的时迁。
    “他现在，不叫时迁了。”
    “他已经被万界大神选中，即將获得新的身份，新的权柄，去管理……”
    “这个即將重启的破碎世界了。”
    下一刻，长发男子转过头，看向时迁，笑意吟吟道。
    “对吧？”
    “执掌篡夺神格，即將登临新位的……
    “四时主……”
    “梵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