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陆离缓缓抬手，大梦世界这一片区域的上空，瞬间被一种沉重到极点的气息压满，那是杀意被彻底推到极致之后，自行显化出来的力量。
    像將要喷发的火山压在头顶，又像暴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在场所有天骄都清楚感觉到了这股压制，仿佛眼前真有尸山血海耸立，万灵在其中悽厉咆哮，而那尸山之巔，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指，从厚重云层中缓缓探出，上面细密的指纹起伏显现，看在眾人眼中，都像一条条横陈的山岭沟壑。
    他们生平头一次，真切地生出一种念头：
    自己不过是地上的一群蚂蚁，只能仰头看著那苍天巨指。
    “这……这是什么……？”
    凤华圣子浑身金光大作，本能將所有防御催到极致，目中却止不住涌出强烈的危机感。
    “此术光凭其势就能如此……若是真正全力打出，我家的老祖能挡得住么……”
    人群当中，有天骄忍不住低声开口，神色发白。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大千界各方势力里挑出来的天纵之辈？平日里见过的术法、见过的强者，难以计数。
    可他们此刻却发现，自己连眼前这一招该如何形容都做不到。
    这也很正常。
    此术，原本就远远超脱大千界所有术法的品阶，出自星海“六欲魔宗”最强的源道杀招，哪怕只是露出一个“形”，也足以碾碎在场眾人的理解。
    更別说处在风暴中心的刘暘了。
    此刻的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只能被动摇晃，他甚至连一丝一毫想要“硬接一指”的心念都升不起来。
    不过……我又岂能败於一指？
    这念头在心底闪过，他依旧万分不甘，站在原地，头髮无风自动，抬手將眼前白巾一把扯落，一双眼眸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雪白无瞳的眼。
    可即便睁开眼睛，他仍旧看不出一丝破绽。
    他心中在极短的时间里演化了不知多少剑招、不知多少种应对，可在这一指罩下，他发现自己根本腾不出半点反抗的空间，连最粗浅的破局思路都寻不到。
    眼角有鲜血缓缓滑落，视野却依旧一片死寂，看不出任何可趁之机。
    到最后，他甚至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是何等恐怖的杀意，尚未真正坠下，就已经將一个人的心灵压得粉碎。
    可最终，那根指头並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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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即將碾压到他灵台的前一瞬，虚空一阵无声的震盪，所有异象一起散去。
    杀意消失，风平浪静，仿佛方才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在场眾人几乎同时长出一口气，背后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竟妄想挑战此人……”
    刘暘低声道，嘴角带著苦笑。
    对方这一指，连真正的灵力波动都没溢出半分，只是用“势”，就逼他狼狈至此。
    道心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从未有人给过他这种感觉，而此刻，这一指，彻底顛覆了他原本所有的自信。
    陆离收指而立，目光依旧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开口：
    “刘暘，並非你弱，而是此术，来自星海。”
    “星海……”
    刘暘怔怔重复了一遍，喃喃低语，眼中却渐渐多出一抹难掩的炽烈。
    他这一生修道，心中很少有別的杂念，只想一路往上走得更远、更强。
    此刻在亲眼见过这一指之后，那股对“星海”的渴望，几乎是在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不仅是他，在场不少人心底，都生出了同样的念头。
    听说，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他们曾经也听过“星海浩瀚”的传说，可那对大多数大千界修士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名词，谁也没真正接触过来自星海的术法与道路。
    而陆离这一指，等於是把那扇门，硬生生在他们眼前推开了一条缝。
    陆离出这一招，不只是给刘暘看的。
    他直接用出了来自星海的杀招，不只是为了压服眼前这些人，更是在表明一件事：
    如今的他，已经有了和那些仇敌正面对抗的底气。
    震慑是一方面，更深一层，是要在这些人心里，埋下无数种揣测和不安。
    大千界中立势力的后辈，此刻皆身在大梦世界中。
    等他们將来回到各自宗门，再把今日所见所闻带回去，必然会有人像刘家、虞瑶这样，选择下注在他这一边。
    就算不加入，將来也未必还敢轻易站到敌对阵营。
    果然，人群当中，不少修士的神色开始变得复杂。
    原本很多人，哪怕现在成了俘虏，心里仍旧篤定：陆离再如何折腾，终究不可能是雷天盟等一眾庞然大物的对手，这一战迟早要败。
    可在见过这一指之后，这份“篤定”开始动摇了。
    甚至已经有人在暗自琢磨，若真有一日能活著回去，该如何劝说家族，至少不要再主动与此人为敌。
    短暂的沉默之后，刘暘率先开口，单膝跪地，声音乾脆：
    “陆离，刘暘今日已败，心服口服。多谢今日不杀之恩，我愿入你麾下。”
    陆离微微頷首，並未多言，抬手便將万死灭魂咒打入其体內。
    刘暘同样承受了十余息的半成痛楚，倒在地上浑身颤抖，良久才慢慢缓过气来，而咒印，也在他神魂深处悄然沉寂。
    见到这一幕，在场还有一些人也同样动摇了，但终究比不上虞家兄妹、刘暘这般的决断，只能在犹豫里来回徘徊。
    而陆离也不是谁愿意投靠他就全都接纳。
    他只需要真正有价值的势力。
    陆离猜想，身怀真龙血脉的刘家一支，多半也是当年千从星海中费尽心思寻来，再投入到大千界的一族。
    陆离將来的路很可能也会和千当年走过的路线產生重合。
    他的大梦世界，也迟早要在其中孕育出完整的种族与文明，这样的血脉，留下来总不会错。
    最后，他只是淡淡扫了眾人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整个人已经从这一片天地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