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界。
    这一次变故，夺走了许多图腾修士的性命。
    那些修为低弱之人，几乎在一瞬间被抽乾了气血和寿元，身体迅速枯老，最后倒在神像之前，再也没有醒来。
    修为高深者也不好受。
    他们没有死，却像是被硬生生夺走了半条命，脸色灰败，气息衰弱，许多人连站都站不稳。
    青玉头上的白髮更多，胸口图腾暗淡下去，整个人彻底昏迷过去。
    宗政玉凤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痛色。
    她曾强行动用皇道器，寿元枯竭。
    而现在，青玉似乎也要踏上同样的路。
    未老先衰……
    她低头看著青玉胸口那道黑色图腾，声音很轻。
    “陆离……这真的是你的力量么？”
    “你真的还活著么？”
    “可如今的你，究竟变成了什么？”
    丰州的序列依旧没有靠近。
    陆离神像的压制，仍然存在。
    可这一次，大量图腾修士死去，也让整个丰州的人心开始动摇。
    很多人亲眼看见自己的亲人、师兄、弟子，死在神像之前。
    他们不是死於黑海。
    也不是死於序列。
    而是死於图腾之力的抽取。
    这件事，对丰州眾人的衝击极大。
    有人开始质疑。
    有人开始恐惧。
    也有人在痛苦中，將怒火转向了神像。
    最先动手的，是一座小城中的修士。
    他的兄长刚刚觉醒图腾，却在这次异变中被抽乾寿元而死。那修士疯了一般冲向城中陆离神像，拔剑便要砍下去。
    很快，类似的事开始在丰州各地出现。
    八国联盟不得不立刻派人镇压。
    因为陆离神像对序列的压制，已经经过了反覆验证。
    丰州能撑到现在，靠的便是这些神像。
    谁都知道，神像不能毁。
    可死去的人太多，怨气也太重。
    很快，丰州之中便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序列畏惧陆离神像，又能如何？”
    “黑海还在压下，末日根本没有停止！”
    “陆离若真是救世主，为何图腾修士会死？”
    “凤凰阁当初立下这些神像，究竟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让我们献祭寿元，替陆离復甦？”
    “死去的虞瑶也好，凤凰阁也罢，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早就布好了局，要在末日里把我等都当成食粮！”
    这些话最开始只在暗处流传。
    后来，隨著死去的图腾修士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人开始相信。
    如今的丰州，早已不是单纯的人族之地。
    人族，妖族，宗门，残破皇朝，各方势力都挤在这里。
    人越多，声音越杂。
    有人提议捨弃丰州，退回云州，重新修復云州大阵。
    也有人主张前往鯤魔族领地，启用那座生灵大阵，哪怕以血肉为代价，也比把希望压在陆离神像上更稳妥。
    八国联盟和妖皇盟联手镇压流言。
    可这种东西，越压越难断。
    一座神像前，仍有人跪拜。
    可在看不见的地方，却有人开始在神像脚下泼血咒骂。
    原本纯粹的祈祷，开始变得斑驳。
    有人求陆离救命。
    有人怨陆离夺命。
    有人把他当成大千界最后的希望。
    也有人把他当成另一个即將吞噬眾生的怪物。
    这些声音，最终都传入了虚无。
    陆离体內，那股好不容易消失的飢饿感，再一次出现。
    他的眼中浮现出血丝。
    那些怨毒、恐惧、诅咒，与愿力混杂在一起，像污浊的火，烧进他的神性之中。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真的生出了一种衝动。
    降临大千界。
    吞噬那些呼唤他、怨恨他、供奉他、诅咒他的人。
    如黑海巨灵那般，將一切都吃乾净。
    可是，人性还在。
    幽冥分身融入之后，那些属於人的痛苦与执念，仍旧在和神性拉扯。
    陆离此刻无法移动。
    他只能在虚无乱流中承受这种变化。
    而那一半神性，正在被大千界眾生的混乱信念，推向更加诡异的方向。
    图腾本就不是单纯的神通。
    它会回应信仰，也会被信仰塑造。
    若眾生一心求生，愿力便会唤醒一个庇护大千界的陆离。
    若眾生心中充满怨毒与恐惧，那些声音同样会被图腾接纳，最终塑造出一个吞噬眾生的神。
    一念救世。
    一念灭世。
    这才是图腾真正危险的地方。
    只是如今的陆离，已经不是纯粹的神性图腾。
    幽冥带回的人性，成了他体內最后一道锚。
    正因为这道人性还在，他才没有立刻顺著那些怨毒的祈祷，变成另一尊黑海巨灵。
    可这种平衡极其脆弱。
    丰州眾生每一次祈祷，每一次咒骂，每一次恐惧，都会落在他身上。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神像前发泄绝望。
    却不知道，他们正在亲手决定，未来归来的究竟是陆离，还是一尊被怨毒餵养出来的图腾怪物。
    隨著怨毒之念不断涌入，神性之中，开始滋生出另一股更加暴戾的东西。
    那不是黑海之力。
    却与黑海极其相似。
    它来自眾生的恐惧、咒骂、猜疑与恨意。
    像一团污浊的火，在神性深处烧了起来。
    神性，魔性，人性，三股力量在陆离体內开始撕扯。
    神性要让他彻底成为图腾。
    魔性要让他降临大千，吞噬那些背弃他、咒骂他、供奉他的人。
    而人性最弱。
    它夹在两者之间，一次次被碾碎，又一次次艰难凝聚。
    陆离的意识开始下沉。
    那些属於人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在神性和魔性的爭斗中，一点点远去。
    就在这时，诡骨深处，忽然传来一缕温热。
    陆离体內的诡骨，开始出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