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歌微微一愣，有些不適应他这突如其来的鬆弛感。
    她看著林舟那双不再盛满杀伐算计的眼睛，心头忽然一软，隨即温顺地靠在林舟肩头。
    窗外的雪花静悄悄地落著，屋內的壁炉烧得劈啪作响。
    “你真的捨得放下这泼天的权势？”
    苏清歌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描摹著他西装马甲上的暗纹。
    “有什么捨不得的，名利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林舟顺势搂紧了她，嘴角掛著一抹疲惫却放鬆的笑意。
    “以前那是没办法，不把那些拦路的疯狗咬死，咱们一家就过不上安稳日子。”
    “现在放眼全球，谁还敢对林家说个不字？”
    “钱赚够了，名也有了，是时候该享受生活了。”
    两人顺理成章地开始討论未来的去处。
    是从此隱居在四季如春的江南古镇，还是去南太平洋吹一吹没有世俗喧囂的海风。
    老陈站在书房门口，手里那一叠代表著林氏帝国微观走势的绝密文件，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他听著里面夫妻俩那旁若无人的閒聊，脸上的错愕怎么也掩饰不住。
    “少爷，李明他们还在楼下等您的签字，欧洲那边的航运大盘……”
    老陈硬著头皮走上前来，声音有些发颤。
    林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隨手指了指桌角那个雕刻著狻猊的沉香木盒子。
    “老陈，把那些章都拿去给董事会。”
    “告诉李明，从今天开始，集团的具体事务由他全权代理。”
    “股份不变，红利照发，但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別来烦我。”
    老陈整个人僵在原地，那是由於难以置信而產生的短暂失神。
    解散亲信团队，移交核心权力。
    这无异於將一个庞大帝国的权杖，拱手交给了旁人。
    “少爷，这……这可是您花了五年时间，在华尔街血洗了三个来回才拼出来的江山啊。”
    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著一抹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是看著林舟怎么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深知这背后的每一分钱都沾著血。
    林舟却无所谓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老陈的肩膀。
    “老陈，江山是打不完的，但老子的青春就这么几年。”
    “李明他们跟著我吃了这么多苦，现在也该让他们去坐坐那个位置了。”
    老陈看著林舟那双清亮通透的眼睛。
    没有不甘，没有留恋，只有一种经歷了滔天大浪后的平淡。
    那一瞬间，老陈心头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衷的欣慰。
    “少爷，您真的长大了。”
    老陈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眶有些发红。
    “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为了权位父子相残、夫妻反目的豪门惨剧。”
    “您能在最巔峰的时候抽身，这是林家的大幸，也是小少爷和小小姐的大幸。”
    林舟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西山庄园內部发起了一场悄无声息的资產重组。
    林舟把那些堆积如山的实体財富、跨国股权、以及分散在全球各地的隱秘矿產，利索地转化为一个个独立的家族信託基金。
    他不再是那柄动輒让全球股市崩盘的“利剑”。
    他把所有的锋芒都藏进了厚重的防弹保险库里，变成了这个家最牢固的“后盾”。
    只要这个盾不碎，苏清歌就能永远站在聚光灯下做她不染尘埃的天后。
    糯糯和林安也能在这颗星球上，肆无忌惮地当一辈子混世魔王。
    就在大人们忙著签署无数份股权交接协议的时候，糯糯也没閒著。
    小姑娘不知道从哪听说家里要搬去大洋彼岸，立刻背起了她的小黄鸭书包。
    她迈著小短腿，在自己的玩具房里翻箱倒柜。
    “这个是爸爸送的小金猪，要带走。”
    “这个是陈爷爷给编的草编蚂蚱，虽然死掉了，但也要带走。”
    糯糯撅著小屁股，在一堆亮晶晶的宝石和幼稚的毛绒玩具里挑挑拣拣。
    她把这些自认为“价值连城”的小宝贝，一股脑地往书包里塞。
    苏清歌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女儿正费力地把一块比她拳头还大的极品帝王绿翡翠往书包夹层里塞。
    那是上个月中东王储送来的满月礼，被糯糯拿来当成了过家家的积木。
    “糯糯，你拿这个干嘛？太重了。”
    苏清歌蹲下身，有些哭笑不得地想要把翡翠拿出来。
    糯糯立刻像只护食的小母鸡一样，用两条胖乎乎的胳膊死死抱住书包。
    “不行呀妈妈！这是我的宝库！”
    小姑娘理直气壮地仰著头，大眼睛里全是认真的神色。
    “爸爸说去海岛上要自己盖房子，糯糯要把这些亮晶晶的石头带去换小鱼乾吃！”
    林舟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走进来，一把將女儿从地上抄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
    “哈哈，不愧是我林舟的闺女，还没出门呢就想著怎么跟当地土著做买卖了。”
    林舟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下巴，满眼都是宠溺。
    “放心吧，我的小公主。”
    “爸爸卡里的数字，足够把那个海岛周围所有的鱼虾都包下来餵你。”
    糯糯搂著林舟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爸爸，那弟弟的奶瓶也要带上吗？”
    “带上，那小子除了吃就是睡，不带奶瓶他能把海岛给拆了。”
    林舟嫌弃地看了一眼隔壁房间正躺在摇篮里吐口水泡的林安。
    家庭的琐碎与温馨，在这个初夏的午后被无限放大。
    大厅里的电话铃声依旧此起彼伏，全是华尔街和京城那些大佬们打来的试探电话。
    但这些足以动盪经济格局的讯號，连西山庄园的第一道防弹玻璃都穿不透。
    林舟顺手把手机关机，直接扔进了旁边的鱼缸里。
    扑通一声。
    几条名贵的锦鲤被嚇得四散奔逃。
    苏清歌白了他一眼。
    “你这退休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大吗？我觉得刚刚好。”
    林舟揽过妻子的腰，看著女儿在旁边折腾书包，眼神里闪烁著久违的狂放。
    “清歌，咱们的私人航线已经批下来了。”
    “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苏清歌任由他抱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京城这些还没处理完的烂摊子呢？”
    “管他呢，让李明他们头疼去吧。”
    林舟哈哈一笑，步履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儿，又看看身侧的娇妻，只觉得这辈子最得意的买卖已经做成了。
    “少爷，李总在门外，说有份关於楚家的清算报告……”
    老陈隔著门喊了一句。
    “不见，让他们按规矩办。”
    林舟拉著苏清歌的手往外走。
    “那要是楚家那女人想见您最后一面呢？”
    老陈语气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