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无情」的君夜
君夜静静站在办公室门前,墨色眼眸没有丝毫温度,淡淡的扫过眼前跪地的眾人,目光平静无波。
没有愤怒。
没有冷漠。
没有高傲。
甚至都没有丝毫属於人类的情绪起伏。
仿佛他看著的,不是追隨自己的麾下,而是路边毫无意义的尘埃草木。
他微微抬起右手,动作隨意而轻慢,没有任何刻意的威严,语气平淡得如同寻常问候,又如同山间清泉滴落,清冷而又疏离。
“都起来吧。”
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清冷,带著独特的磁性,却字字透著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成员的耳中,刻进他们的心底。
“是!”
眾人齐声应和,声音依旧整齐肃穆,紧接著,所有人同时起身,动作利落划一。
起身之后依旧保持著垂首的姿態,腰背挺直,却不敢有半分逾越,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不敢有丝毫偏移。
可即便没有抬头,他们也能清晰地察觉到,眼前的[傲慢]大人,周身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此前判若两人。
此前的君夜清冷而又傲慢,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仿佛生来就该站在世界顶端,睥睨眾生,掌控一切。
而此刻,他身上的傲慢与清冷依旧存在,却被一层更加厚重、难以捉摸的虚无彻底包裹。
仿佛世间万物。
无论是生死离別、爱恨情仇,还是权力纷爭、势力博弈,亦或是强者对决、生死廝杀……都再也无法入他的眼,无法牵动他丝毫的心绪。
他站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在这个时空里,那是一种看透一切、淡漠一切、疏离一切的极致漠然。
万事万物於他而言,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没有任何情绪能够在他心底泛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他仿佛已经脱离了凡俗的情绪,变成了没有喜怒哀乐的绝对存在。
这种虚无縹緲、捉摸不透的感觉,远比此前直白凌厉的压迫更让人惶恐不安。
直白的威慑尚且有跡可循,可这种彻底的漠然,却让人猜不透、摸不著。
看不清他的心思,读不懂他的情绪,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更深的畏惧与惶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离君夜最近、也是追隨他最久、最了解他的丽雅,对这份变化的感受最为真切,也最为深刻。
她一直默默追隨在君夜身侧,数年来几乎寸步不离,为他打理一切事务,为他扫清所有障碍,陪他歷经无数生死之战。
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君夜的脾气秉性,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每一丝气场的浮动,哪怕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她都能精准捕捉。
以往的君夜纵然冷漠高傲,却依旧有著属於自己的情绪与执念。
会有波澜,会有决断,会有锋芒与情绪。
可刚刚那一瞬间,丽雅站在他身侧,却莫名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潭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死水,一片浩瀚无垠、空寂无声的虚空。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欲求执念,没有牵掛羈绊。
世间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联,他对所有事物都抱著彻底的无所谓,连一丝一毫的关注都吝於给予。
那种彻底到极致的漠然,让丽雅的心臟莫名一紧,一股难以遏制的不安与恐慌,瞬间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凉。
她鼓足勇气,微微抬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君夜的侧脸,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夜……[傲慢]大人。”
君夜闻言,缓缓闭上了那双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扯了一下脖子上悬掛著的黑色绸缎,绸缎紧贴著温热的肌肤,带著一丝微凉的触感。
就在这一瞬间,周遭那股虚无縹緲、让人惶恐的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去,快得让人以为方才感受到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重新睁开双眼,眼眸里那片极致的虚无渐渐散去,恢復了几分往日的深邃冷冽,眸光柔和了些许,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君夜缓缓抬起右手,动作轻柔地拍了拍丽雅的头顶,指尖轻轻划过她柔软的髮丝。
“我没事,放心吧。”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与温柔,让丽雅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如同被定身一般,动弹不得。
她瞳孔微微放大,满眼都是错愕与不敢置信,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追隨君夜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主动靠近的那一个。
默默付出,默默陪伴,为他倾尽所有,毫无保留,一直以来,都像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若是换做以往定会让丽雅满心欢喜,觉得自己所有的默默付出,都终於有了回报。
可此刻,她的心里没有半分喜悦与激动,反而被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汹涌的慌乱与不安,彻底占据。
不对。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君夜似乎没有留意到身侧丽雅的失神与僵硬,收回指尖后便率先迈开步子,朝著走廊尽头的方向缓缓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沉稳,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周身恢復了往日里清冷傲慢的气场,眉眼间的疏离看似与从前无异。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其身后的[傲慢殿堂]成员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低垂的眼眸中,看到了对方的疑惑,却没有人敢多言,纷纷收敛心神,紧隨在君夜身后,步伐整齐地跟了上去。
被君夜用精神力彻底控制、早已失去自我意识的加尔卡,面无表情地第一个迈开脚步。
他眼神空洞无神,没有任何情绪,肢体动作僵硬刻板,如同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意志,唯君夜之命是从,永远只会无条件地追隨。
紧接著,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赵洪也大步跟上,他心思沉稳縝密,远比其他人更敏锐地察觉到了君夜的异常,却始终恪守本分,一言不发。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只是牢牢跟在身后,周身保持著高度戒备的姿態。
所有人都紧隨君夜的脚步前行,唯独丽雅依旧僵在原地,不知不觉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与前方的队伍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缓缓抬起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触碰著方才被君夜拍过的头顶,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君夜指尖的温热触感,清晰而真实。
可那点转瞬即逝的温度,却丝毫暖不透她心底瞬间蔓延开来的冰凉。
丽雅呆呆地望著君夜渐行渐远的背影,那道背影依旧挺拔,依旧孤傲,依旧是她仰望了无数次、想要永远追隨的模样。
可此刻,那道背影却显得无比陌生,无比遥远。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將他与所有人、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他依旧站在至高无上的顶端,俯瞰著世间一切眾生。
可刚才的他好像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和事停留,再也不会为任何悲欢离合动容,他的世界,终將只剩下他自己,一片空寂,再无牵掛。
丽雅站在冰冷的走廊里,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黑色身影,心底的慌乱与不安,如同潮水般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將她彻底淹没。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牢牢攫住了她的心臟,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她似乎已经猜到君夜的打算。
“夜,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