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第129章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青州驛馆,萧瑀、秦琼、李世民三人带著“喜讯”回来时,脸上都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振奋。
“殿下。”
萧瑀率先拱手,语气带著完成任务的轻鬆。
“鹰扬堡李峻已签字画押,不仅答应迁坟让地,补偿款也愿按市价最低档收取。更难得的是,他主动提出,愿以赵郡李氏青州旁支的名义,出面游说左近几家尚有疑虑的坞堡、田主,襄助运河工程。”
秦琼补充道,声音洪亮:“那李峻见了殿下天威,是彻底怕了。签字时手抖得厉害,还再三保证,绝无二心。
李世民站在稍后,少年老成的脸上也带著思索后的明朗:“殿下,李峻此举,虽是被威所慑,却也不失为识时务。若能借他之口,將殿下惩首恶、恤余从”的態度传扬开去,或可令附近州郡其余观望之家,心思鬆动。”
“哦?”
杨广放下手中关於郡试筹备的卷宗,抬眼看他们,脸上並无多少喜色,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威压之下,骤然顺从,且主动愿做说客————有这等好事?”
萧瑀忙道:“殿下明鑑,李峻及那几个世家代表,確实提了一个条件。”
“说。”
“他们————恳请殿下,於祖坟迁葬当日,能拨冗亲临新建的思源台”祭场,主持一场简单的告祭之礼。”
萧瑀斟酌著词句。
“他们说,迁动先祖遗骸,实属无奈,心中惶恐。只求殿下能以储君之尊,於告祭时念几句安抚先灵、福泽后人的祝祷之词,让他们这些子孙,於心稍安,也算————全了一份孝道与顏面。”
书房內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啪声。
秦琼皱眉,觉得这要求有些矫情,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李世民则沉吟著,思考这其中是否另有文章。
杨广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三人:“你们答应了?”
萧瑀躬身:“彼时情势,他们等態度恳切,臣等以为此事若能消弭怨气、促进工程,未尝不可。但臣等仅口头表示或可商议”,一切皆需殿下定夺。”
“告祭之礼————定在何时?”
“他们推算吉日,定在————青州郡试放榜后的第三日。”
杨广眼中光芒微微一闪。
郡试放榜之后————这个时间点,显然故意布局,有意思。
“殿下,是否不妥?”
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杨广那一闪而过的神色。
杨广收回目光,恢復了平静:“並无不妥。孝道人心,可以理解。他们既然想要这个台阶,给他们便是。”
他看向萧瑀:“此事,准了。具体仪程,由你与郡守衙门、李家的人商议著办,报予本殿下知即可。记住,规模从简,心意到了就行。”
“臣遵命。”萧瑀鬆了口气。
“运河事,既已暂清障碍,你们也多费心督促,不得延误工期。”
杨广挥挥手。
“都下去忙吧。”
萧瑀与秦琼,李世民领命退出。
案头烛火摇曳,杨广心有所思。
歷经生死,已然知道这世间之人,並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越老的,越有事。
那场“告祭之礼”,直觉告诉他,这看似圆满的妥协之下,爭端並未平息。
但眼下,確实需要集中精力,先確保郡试这第一炮打响。
“罢了,且让他们跳梁,风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低声自语,收敛心神。
“是时候回青州城几日,也该去看看阿姊和想容了。”
想到萧想容,他冷硬的心肠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那日河边一別,又被鹰扬堡之事耽搁,已好几日未见,不知她与阿姊相处得如何。
杨广令李世民等人纷纷留下来,特別是对方筹备告祭之礼,要对方打听,有什么阴谋诡计。
杨广归家刚踏入小院,他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同。
今日似乎隱隱流动著一丝庄重又喜悦的气息,侍女们脚步轻快,脸上带著笑。
他心中微诧,快步走向自己与萧想容居住的独立小楼。
推开虚掩的房门,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杨广瞬间怔在原地。
屋內,萧想容与姐姐杨丽华並肩而立。
两人竟皆身著凤冠霞帔!
不是寻常的礼服,而是制式严谨、几乎与太子妃品级相仿的大红吉服。
萧想容头戴的凤冠虽未嵌满东珠,但金丝累叠,凤凰衔珠,华美夺目。
杨丽华所戴则更为古朴威仪,似是她身为前朝皇后时的旧物。
两袭大红嫁衣,以最上等的云锦裁成,衣袂裙摆处用金线绣著翱翔的凤凰与缠枝牡丹,在室內烛光与窗外雪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辉煌不可方物。
萧想容本就清丽绝伦,此刻薄施粉黛,朱唇点染,头戴凤冠,身著霞帔,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柔弱苍白,多了明艷照人的华贵与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一双秋水明眸望过来,含著羞涩与欢喜。
姐姐杨丽华则气势不减,眉宇间那份歷经沧桑的英气与此刻衣著的喜庆奇异地融合,看向杨广的目光带著欣慰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感伤。
“你们这是————?”
杨广著实吃了一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萧想容脸上。
“今日是什么大日子?怎地穿起这般服饰?”
他心中快速掠过几个可能一封赏?节日?似乎都不对。
杨丽华见他发愣,上前一步,唇角含笑,眼中却闪著狡黠的光:“怎么,只许你们男人整日谋划江山社稷,就不许我们女子,为自己、为天下女子谋点实在的体面?”
萧想容也轻轻走到杨广身边,拉著他衣袖,仰脸笑道:“殿下莫惊。是妾身————捣鼓著公主殿下,以八百里加急给母后上了道请奏的摺子。母后她————恩准了。”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力量。
“请奏?母后恩准?”杨广更觉疑惑,看向杨丽华,“阿姊,到底何事?”
杨丽华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递给他:“自己看吧。这是母后身边女官誊抄送来、盖有母后小璽的准奏副本。”
杨广接过,展开。
绢帛上的字跡清秀有力,正是母后独孤伽罗身边首席女官的笔跡。
內容言简意賅,却字字千钧:“————太子侧妃萧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所奏天下女子婚嫁正服”—
事,哀家思之,颇有深理。女子之嫁,乃人伦之始,无论出身贵贱,皆应有其庄严礼敬。著即准奏:自今岁始,凡我大隋子民,女子出嫁为人正妻者,无论门第高低,家境贫富,皆可依自身財力,仿製、穿著皇室礼制所出凤冠霞被之形制,以正婚礼。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以示我朝重人伦、普天同庆之意。具体形制等差,由礼部会同內廷详议颁布。钦此。”
落款处,盖著文献皇后独孤伽罗的小巧私印。
杨广握著绢帛的手,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巧笑嫣然的萧想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夜两人灯下閒谈的场景—一他提及那本《红楼》中为何女子服饰描述如此细致生动。
当时她听得专注,眼中似有泪光,轻语要为中原文化做些什么。
他以为那只是夜话感怀,未曾想,她竟默默记在心里,甚至说动了阿姊,直接奏到了母后面前。
这看似只是服饰礼仪的变革,其下蕴含的,是对千年“礼不下庶人”潜规则的挑战,是对女性在婚姻中起码尊严与仪式感的一种承认。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鬆动,也足以让无数待嫁女子,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拥有一抹属於自己的、不容轻贱的华彩。
衣食住行等文化落於民间,便是散作满天星,才能更大可能绵延数千年传承下去。
“殿下?”萧想容见他久不说话,不由轻声唤道,有些担忧。
杨广將翻涌的心潮压下,目光深邃如海,深深地望进萧想容的眼中。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凤冠上垂下的流苏,指尖微凉。
“想容————”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你可知,你做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萧想容笑得无比灿烂:“妾身没想那么多————只是那晚听殿下说起,心里便再也放不下。只觉得————若真能成,便是死了也————无憾了。
“胡说。”杨广和杨丽华同时低喝出声。
杨广將她轻轻揽入怀中,他低头温和轻语:“孤要你长命百岁,要你看著这霞帔,红遍大隋的每一个角落。”
杨丽华在一旁看著相拥的两人,看著弟弟眼中那罕见的水光与柔情,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她轻轻抚过自己身上那身旧嫁衣,那是她曾经的荣耀,也是遗憾和追忆。
“好了,姐姐我还在呢。”
杨丽华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打破静謐。
“母后准是准了,礼部那帮老古董还有得扯皮。我和想容,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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