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凝视深渊的二十四小时
“滴——对接完成。
气密性检测通过。
內部环境微循环启动。”
地球主控大厅內,在经歷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延迟后,遥测绿灯瞬间亮起全场!
“成了!!!”
“我们有了月球的基地!
我们在月亮上扎下根了!”
没有空气的阻力,没有引力的坠落。
在那片曾经只属於神话和陨石的寂静轨道上。
一座呈现出完美十字形、面积足以媲美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巨型钢铁要塞。
极其傲然地舒展开了它的太阳能羽翼。
人类文明在异星轨道上的第一座全天候轨道桥头堡——“广寒宫码头”,宣告彻底成型!
……
“广寒宫码头”成功落位后的第七天。
在三十八万公里外那片,绝对深邃的虚空中。
一道幽蓝色的引擎尾焰。
沿著“鹊桥”阵列铺设好的无形轨跡,以一种极具暴力美学的姿態,硬生生地闯入了这片属於月球的死寂轨道。
如果说以前的太空飞行器是精密的工艺品。
那么眼前这台正向著广寒宫码头,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简直就是一座会飞的重型钢铁冶炼厂!
这就是承载著人类“基建平推”终极希望的核心载具——“玉兔-x”重型登陆舱!
它的体型比广寒宫的核心舱,还要臃肿庞大。
完全放弃了任何气动外形的流线美感。
它呈现出一种极其粗暴的重工业六稜柱结构。
外围密密麻麻地掛载著,摺叠状態的重型月球挖掘铲、高功率微波钻探机。
以及足以在月表,直接建立永备设施的特种鈦合金模块。
“对接引导雷达锁定。
姿態控制引擎微调。
相对速度每秒 0.2米。”
伴隨著极其平稳的遥测数据,不断传回非洲之角主控大厅。
“玉兔-x”在没有任何,大洋波涛阻碍的真空中。
、犹如一艘归港的万吨巨轮,极其精准地將自己的对接探头,滑入了广寒宫码头的物理泊位。
“咔噠——呲!”
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械锁死声。
伴隨著气压平衡阀门释放气体的嘶吼,通过固態传导响彻了整个对接舱。
紧接著,广寒宫码头內部的气密舱门被缓缓拉开。
两名身穿轻量化舱內太空衣的特级登月太空人,从“玉兔-x”的驾驶舱內漂浮而出。
稳稳地抓住了空间站內的鈦合金扶手。
没有地球表面那种万眾瞩目的欢呼。
迎接他们的,只有空间站內维生系统循环风扇,发出的一阵阵极其单调、却又让人无比心安的低频嗡鸣声。
“主控中心,这里是玉兔-x乘组。”
指令长深吸了一口,广寒宫內部带著一丝过滤碳味道的空气。
通过“鹊桥”的高速微波信道,向著三十八万公里外的祖国发出了极其平稳的匯报:
“我们已成功进入广寒宫码头。
生命维持系统运转正常,微重力环境稳定。
我们將在这里进行最后二十四小时的休整与设备自检。”
在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的异星轨道上。
人类第一次不用再像在悬崖边走钢丝那样,急匆匆地执行高风险的著陆倒计时。
这座面积堪比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广寒宫”,为他们提供了最坚实的物理庇护所。
他们可以在这里从容地检查每一根液压管线,可以在这里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太空餐。
甚至可以透过那面巨大的防辐射全景舷窗,安安静静地俯瞰他们即將要去征服的战场。
大屏前。
裴皓月看著全息投影中,两名太空人在空间站內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
那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的神经,终於获得了极其短暂的放鬆。
“驛站已经建好,人员已经集结。”
苏清越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站在裴皓月身边,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裴总,我们真的把三十八万公里的天堑,变成了一条可以中途停车休息的高速公路……”
“休息,是为了迎接真正的地狱。”
裴皓月的目光越过了空间站的舱壁,极其冰冷地投向了舷窗外那颗巨大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球体。
他知道,星辰公路只能铺到这里了。
接下来的那几十公里,將是连光速和机器都无法彻底掌控的死亡深渊!
……
二十四小时的休整期,在宇宙的绝对寂静中转瞬即逝。
“广寒宫”核心舱的穹顶观景舱內,所有的主照明灯光被调至最暗。
指令长和驾驶员漂浮在,那面由多层高强度防辐射石英玻璃打造的全景舷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在他们脚下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就是他们即將用血肉之躯去丈量、去征服的终极战场。
那是一幅足以唤醒人类dna,最深处巨物恐惧症的异星画卷。
隨著“广寒宫”沿著极地轨道,缓缓飞过月球南极。
那个被称为“月球魔鬼百慕达”的沙克尔顿陨石坑,极其霸道地占据了他们全部的视野。
它的边缘在刺眼的太阳光下,反射著极其惨白的冷光。
犹如一排排参差不齐、长达数公里的恶魔獠牙。
而在那圈光晕的內部,则是一个直径长达二十一公里、深达四公里的绝对黑洞!
那里是永久阴影区。
长达数十亿年的时间里,那里没有任何一束阳光能够穿透进去。
那里的温度永远停留在极其恐怖的零下两百摄氏度。
不仅冰封著人类梦寐以求的水冰资源,更隱藏著无数足以在瞬间將著陆器撕成碎片的锐利巨岩。
“它就像一只闭著眼睛的远古巨兽……就等著我们自己往它的嘴里跳。”
驾驶员看著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但它的肚子里,有我们建造月表南天门所需要的一切水和氦-3。”
指令长收回了目光。
眼神中属於人类的情感被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歷经千锤百炼的特级航天员那犹如机器般的绝对理智。
他转过身,向著停泊“玉兔-x”的对接舱口飘去。
“休整结束。
准备离港。”
十分钟后。
非洲之角主控大厅內。
裴皓月看著大屏幕上,各项已经绿到发亮的遥测数据,缓缓拿起了最高权限的通讯麦克风。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冗长的动员。
在三十八万公里的深空基建面前,一切修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广寒宫码头,这里是执剑人。
气象及轨道参数已核准,鹊桥数据链满载运行。
准许执行第一阶段『脱鉤』。”
裴皓月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坚冰。
“玉兔-x收到。
物理锁扣,解除。”
太空中。
伴隨著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震颤,那十二把死死咬合的鈦合金獠牙缓缓鬆开。
沉重的连接器在气压的作用下向后退去,切断了那条象徵著绝对安全的生命脐带。
重达一百五十吨的“玉兔-x”重型登陆舱。
在几个微型姿態引擎短促的喷射下,缓缓离开了“广寒宫”那温暖、明亮的物理庇护所。
星辰公路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路,没有任何驛站,没有任何回头重来的机会。
在绝对真空、没有一丝空气阻力可以利用的月球引力场中。
这台掛满了重型工业模块的钢铁巨兽,犹如一颗被拋出悬崖的秤砣,极其决绝地调整了主反推发动机的角度。
向著那片漆黑如墨的沙克尔顿深渊,发起了不可逆转的死亡俯衝!
无气盲降的倒计时,正式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