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朝闻道夕可死矣
王砚明笑笑,说道:
“嗯。”
“学生每日读书,遇到精要处便记下来,积攒了这些。”
“秦教諭讲《中庸》《大学》,有些地方学生觉得重要,也加了进去。”
“你们备考院试,或许用得上。”
卢熙凑过来看,越看越惊,道:
“砚明兄,你这比先生讲的还清楚啊!”
“你看这一段,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你引了程子,朱子,还有张子的说法,最后还写了自家体会,这要是背熟了,策论里用上,考官还不眼前一亮!”
朱平安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连连点头说道:
“砚明兄弟的字真好看!”
“比俺写的强多了!”
李俊拿著那叠稿纸,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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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明兄,这份厚礼,我等实在受之有愧。”
“你这都是心血,我们……”
王砚明摆手,打断他说道:
“李兄此言差矣。”
“你我同窗一场,互相砥礪,正当如此。”
“学生能有今日,也多亏当初与诸位兄长共同切磋。”
“这点心得,若能帮上忙,学生高兴还来不及。”
李俊见他真诚,也不再推辞,点头道:
“既如此,我等便厚顏收下了。”
“待抄录完毕,定將原稿奉还。”
“不急。”
王砚明闻言笑道:
“学生这里还有一份草稿。”
“你们慢慢抄就是。”
朱平安已经迫不及待地找纸笔了,忙道:
“快快快,哪儿能抄?”
“俺先来!俺写字慢,得抓紧!”
卢熙笑道:
“平安兄,你急什么?”
“砚明兄又不会跑。”
“俺当然急!”
朱平安瞪眼,急声说道:
“老话说的好,朝闻道,夕可死矣!”
“这么好的东西,晚抄一天,就少背一天!”
“俺笨,得多花功夫!”
王砚明失笑。
从书案上拿出几张白纸,又將自己的笔墨匀给他们,说道:
“就在这儿抄吧。”
“范兄今日回家去了,正好清净。”
三人便围著书案坐下,开始抄录。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王砚明坐在一旁。
看著三个同窗埋头抄写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离家月余。
独自在府学闯荡,虽然充实,却也难免孤独。
如今见到故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张府家塾一同苦读的日子。
他想起朱平安带来的那些土產,他娘晒的萝卜乾,小丫的枣子,还有那双千针万线的布鞋。
这些普普通通的东西,却比什么都珍贵。
他又想起李俊方才说的斋长经歷,想起卢熙对《名公书判清明集》的羡慕,想起朱平安憨厚的笑脸。
这些同窗,虽然天资各异,却都是真诚良善之人。
能与他们同行,是他的福气。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欞洒进屋里,照在四个少年的身上。
格外温暖。
……
一个时辰后。
李俊第一个抄完,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砚明,你这要点整理得太好了。”
他由衷道:
“尤其是《中庸》那部分。”
“致中和一章的辨析,我读后,简直茅塞顿开。”
“回头得好好研读。”
卢熙也抄完了。
拿起稿纸又看了一遍,爱不释手道:
“砚明兄,你这些心得,比好些时文集子都强。”
“若是刊印出来,不知能帮多少学子。”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卢兄过誉了。”
“学生不过是拾人牙慧,哪敢说什么刊印。”
朱平安还在埋头苦抄,额头上渗出细汗。
王砚明走过去一看,他正一笔一划地描著字,虽然慢,却格外认真。
“平安兄,不用急,慢慢来。”
王砚明轻声道。
朱平安抬起头,咧嘴一笑,说道:
“没事儿,俺快写完了。”
“砚明兄弟,你这字写得真好,俺照著描,都觉得好看多了。”
王砚明心中一暖,拍拍他的肩,笑道:
“平安兄勤勉,院试必能高中。”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朱平安终於抄完,长出一口气。
放下笔,甩了甩髮酸的手腕,说道:
“可算写完了!”
“俺这辈子还没一口气写过这么多字呢!”
李俊笑道:
“平安兄,这可都是宝贝,回去可得好好收著。”
“那肯定的!”
朱平安小心翼翼地將抄好的稿纸叠好,揣进怀里,说道:
“俺得供起来,天天看!”
四人又说笑了一阵。
眼见日头偏西,李俊起身道:
“砚明,时候不早了,我等该回去了。”
“等下內城城门关了可就麻烦了。”
“好。”
王砚明点点头。
从书案上拿起早已写好的一封信,说道:
“平安兄,这封信烦劳带给家父母。”
“就说学生一切安好,让他们勿要掛念。”
“待院试结束,学生定当回乡。”
朱平安接过信,小心收好,说道:
“放心!”
“俺一定送到!”
王砚明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道:
“另外,这是学生閒暇时抄的一本《四书章句》,字跡还算工整。”
“平安兄带回去,给令弟启蒙用吧。”
“上次听你说,他挺机灵的。”
朱平安一愣。
隨即,眼眶有些发红,说道:
“砚明兄弟,你咋知道俺弟弟想读书?”
王砚明笑道:
“上次在清淮书院,你说过。”
“说令弟天天缠著你教他认字,你忙,顾不上。”
朱平安用力点点头。
接过包袱,声音有些哽咽道:
“砚明兄弟,俺替小弟谢谢你!”
“等他认字了,俺让他给你写信!”
“好。”
王砚明笑著应下。
隨后。
四人走到府学门口,王砚明一直送到门外。
朱平安忽然回头,大声道:
“砚明兄弟!”
“你好好的!俺们等你高中!”
李俊也拱手道:
“砚明,保重。”
“院试考场再见。”
卢熙点点头,说道:
“保重。”
“嗯。”
王砚明站在府学门前。
目送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角。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那儿,久久没有动。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府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