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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做多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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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扬州,提学行台。
    后堂的窗半开著,傍晚的凉风徐徐吹入,却吹不散屋內凝重的气氛。
    顾秉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著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公文,面色平静,眼中却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时,手下顾锋端著一盏茶轻轻走进来。
    见他这副神色,脚步顿了顿,还是將茶放在案边,低声道:
    “大人,京里的消息到了?”
    顾秉臣点点头,將公文推过去,说道:
    “自己看吧。”
    顾锋接过,快速瀏览,脸色微微一变道:
    “准了?”
    “这么快?”
    顾秉臣淡淡一笑。
    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说道:
    “快?”
    “不快了。”
    “从被参到现在,也有半个多月了。”
    “圣上能给个准其辞官的体面,已经是看在张阁老的面子上。”
    “若真要彻查,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顾锋沉默片刻,嘆了口气道:
    “大人,这次实在是……冤枉。”
    “冤枉?”
    顾秉臣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院中那棵开始落叶的老槐树,缓缓道:
    “官场之上,哪有那么多冤枉不冤枉。”
    “党派倾轧,你死我活,今日是我,明日可能就是別人。”
    “只不过,这次轮到我了而已。”
    顾锋跟过去。
    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顾秉臣忽然问道:
    “淮安那边,可有消息?”
    顾锋一怔。
    隨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连忙道:
    “属下正要说这事。”
    “那王砚明,这次怕是被牵连得不轻。”
    顾秉臣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说?”
    顾锋道:
    “府学里流言四起。”
    “都说他的案首是靠大人您得来的。”
    “那几个对头趁机落井下石,整日阴阳怪气,秦教諭劝他这次院试暂且別考,避避风头。”
    “陶学正也这么说。”
    顾秉臣转过身,目光锐利,问道:
    “那他怎么说?”
    顾锋道:
    “听说他拒绝了。”
    “说要考。”
    顾秉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又浮现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愧疚道:
    “这孩子,倒是有骨气。”
    “只是,老夫对不起他。”
    顾锋忙道:
    “大人何出此言?”
    “此事本就不是大人的错,更不是他的错。”
    “是那些人……”
    “话是这么说。”
    顾秉臣摆摆手,打断他,说道:
    “可老夫心里清楚,若不是老夫赏识他。”
    “点他案首,荐他入府学,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备考,清清白白地赴试。”
    “如今,却因为老夫,背上这一身嫌疑。”
    “若这次院试他真的因此落榜,老夫如何对得起他?”
    说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
    “如何对得起士衡的託付?”
    顾锋知道他说的士衡是张举人。
    沉吟片刻,劝道:
    “大人,您也別太自责。”
    “那张举人托您关照王砚明,也是看中他的才学。”
    “如今王砚明虽受牵连,但,若他能顶住压力,凭真才实学考中。”
    “那才是真正不负您的赏识,也不负张举人的託付。”
    顾秉臣看著他,没有说话。
    顾锋继续道:
    “再说,属下看那王砚明,不是寻常少年。”
    “年纪虽小,却沉稳有度,心思通透,这次的事,对他或许是个磨礪。”
    “熬过去了,日后必成大器。”
    顾秉臣听了,微微点头,说道:
    “你说得对。”
    “那孩子,確实不是寻常人。”
    他嘆了口气,道:
    “只是这磨礪,未免来得太早了些。”
    此话一出。
    两人沉默片刻。
    顾秉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新的大宗师人选,定了没有?”
    顾锋摇摇头,说道:
    “还没正式公布,不过朝中已有风声。”
    “旧党那边正在发力,据说推了好几个人选。”
    顾秉臣冷笑一声,说道:
    “他们倒是动作快。”
    “这南直隶学政的位置,多少人盯著?”
    “吕宪那廝费这么大力气参我,不就是想把这个位子抢过去吗?”
    顾锋点点头,道:
    “大人说得是。”
    “据属下所知,他们推了几个人。”
    “礼部的史大人,国子监的杨祭酒,翰林院的贾编修。”
    “不过,似乎都不太满意。”
    顾秉臣沉吟道:
    “礼部史大人,资歷够,可他刚丁忧回来,根基不稳。”
    “国子监杨祭酒,年事已高,只怕撑不了几年,翰林院贾编修,年轻是年轻,可资歷太浅,压不住阵脚。”
    “旧党若真想推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这几个人都不合適。”
    “大人料事如神。”
    顾锋闻言,恭维一句,隨后笑著问道:
    “您猜猜,最后他们推的是谁?”
    顾秉臣看了他一眼。
    见他神色有些古怪,心中一动道:
    “听你这口气,似乎有什么意外之人?”
    顾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走到茶案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顾秉臣走过去,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他盯著那个字看了良久,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道:
    “是他?他不是早就……”
    顾锋点点头,低声道:
    “就是他。”
    “据说吕宪亲自写信给严阁老,严阁老在朝中发力,又联络了一班同年,硬是把这人给抬了出来。”
    “內阁已经通过,圣上也点了头,这几日詔书就会下来。”
    顾秉臣怔怔地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长嘆一声,苦笑道: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吕宪这廝,倒是会挑人。”
    顾锋道:“大人,此人您觉得如何?”
    顾秉臣沉默片刻,缓缓道:
    “此人学问,不在我之下。”
    “名望,更在我之上,若他出山,这南直隶学政,確实是名正言顺。”
    “只是……”
    话落,他顿了顿,目光复杂道:
    “他当年致仕,是因为得罪了人,心灰意冷。”
    “如今肯出来,想必也是被说动了。”
    “旧党这步棋,走得確实高明。”
    顾锋点点头,又道:“大人,那王砚明的事……”
    顾秉臣摆摆手:
    “此事,老夫已无能为力。”
    “做多错多,只能看那孩子自己的造化了。”
    “后面找机会再给他一些补偿吧。”
    说完。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封辞官的公文,又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折好,收入袖中。
    窗外,微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
    顾秉臣望著那片片落叶,轻声道:
    “走吧。”
    “该收拾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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