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深夜,在日军营地放烟花
凌晨两点十七分,月黑风高,適合杀人,
铁砧蹲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夜视仪泛著幽绿色的微光。
镜片里,整个世界是单调的黑白绿三色,但细节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抬起手,对著单兵通讯器的话筒,轻轻叩击了三下。
一长,两短。
意思是:就位。
耳麦里,先后传来两声轻微的叩击回应。
破门者就位。
绣娘就位。
铁砧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在夜视仪绿光下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
他轻轻拨开面前破碎的砖块,身体像一条无声的蛇,滑进了墙后的阴影。
这里是罗店西北侧,原屠宰场遗址附近。
战前的屠宰场早已被炮火炸得只剩地基和几堵残墙,但铁砧手中的平板终端上,清晰地显示著一条用虚线標註的路径——
那是根据战前市政地下管网图推算出的、可能尚未完全坍塌的排水通道入口。
他的面前,是一个被瓦砾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直径不到七十厘米,边缘的砖石参差不齐,散发著一股混合著血腥、腐臭和硝烟味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铁砧毫不犹豫,身体一矮,钻了进去。
通道比他想像的还要狭窄,几乎需要匍匐前进。地面是湿滑的、黏腻的泥浆,混杂著说不清是什么的腐烂物。
但他爬得很快。
像一只回到熟悉洞穴的穿山甲。
平板终端固定在左小臂上,屏幕上闪烁著蓝色的导航路径。
每隔十几米,他都会停下来,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轻轻按在通道侧壁。
微型震动传感器。
一旦有大队人马经过附近地面,传感器就会將震动数据传回,为后续行动提供预警。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后。
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
不是自然光,是月光透过某个缝隙照射进来的、极其黯淡的光晕。
铁砧停下,关掉夜视仪,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
这里原本应该是屠宰场的后院,现在堆满了炸塌的砖瓦和烧焦的木料。
但重要的是这里已经位於日军阵地的侧后方,距离最近的一个日军哨位,不到五十米。
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个哨位上,两个日军哨兵正靠在断墙边,其中一个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另一个则在抽菸,菸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
铁砧无声地缩回通道。
他对著话筒,再次叩击。
两长,一短。
意思是:我已抵达敌后,安全。
然后,他开始等待。
与此同时,约三百米外。
日军第三十四联队又重新调来的迫击炮兵阵地。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原本可能是打穀场。
此刻,十二门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分成三排,整齐地架设著。
炮身旁堆放著打开的弹药箱,黄澄澄的炮弹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大约三十多名炮兵,正围著几堆微弱的篝火休息。
大多数人已经睡著了,裹著军毯蜷缩在地上。只有几个负责警戒的士兵,抱著步枪在阵地边缘来回走动,脚步沉重,显然疲惫不堪。
他们刚刚经歷了一整天的强行军,从后方紧急调来,支援加藤大队对罗店北岸的进攻。
本以为到了前线就能休息,结果刚扎营就听到了白天那场惨败的消息。
士气低落。
人心惶惶。
没人想面对那三辆“怪物战车”。
“听说明天要我们炮击支援……”一头年轻的炮兵曹长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声音里带著恐惧,“可那种战车……我们的炮有用吗?”
“闭嘴。”另一头日军老兵呵斥,“执行命令就是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对话戛然而止。
阵地上,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们不知道。
距离他们不到八十米的一处废墟拐角。
破门者正单膝跪地,肩上的pf-97单兵火箭筒已经装填完毕。
破甲弹。
他透过火箭筒自带的简易光学瞄准镜,锁定了目標。
不是某一门炮。
是那堆放在两排迫击炮中间的、堆得最高的弹药箱。
夜视仪里,那些弹药箱泛著冰冷的绿色轮廓。
破门者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然后,扣下扳机。
“嗤——轰!!!”
火箭弹发射的瞬间,声音並不大。
发射筒有消音设计。但火箭弹出膛后点火加速的尖啸,却撕裂了夜空!
一道白色的尾焰,在黑暗中拉出醒目的轨跡!
时间仿佛变慢了。
阵地上,那个打瞌睡的哨兵被尖啸声惊醒,茫然地抬起头。
篝火旁的老兵猛地跳起来,看向声音来源。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飞速接近的白光。
但大脑来不及反应。
火箭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堆弹药箱的正中央!
轰——!!!!!!!!!
爆炸声,惊天动地!
不是一声!
是连锁反应!
第一枚火箭弹引爆了最上层的几发迫击炮弹,那些炮弹殉爆,又引爆了下面的更多弹药!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叠加的、震耳欲聋的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
破碎的弹片、扭曲的炮管、撕裂的肢体、燃烧的木材……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拋射!
距离最近的六门迫击炮,连炮带人,直接被爆炸的衝击波掀飞!
两门炮的炮管扭曲成麻花,在空中旋转著砸进远处的废墟。
四头炮兵还在睡梦中,就被爆炸撕成了碎片,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稍远一点的炮兵,被横飞的弹片击中,惨叫著倒地。
那个年轻的炮兵曹长,刚站起来想跑,一块巴掌大的弹片旋转著飞来,精准地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红的白的溅了他身边的同伴一脸。
那个呵斥他的老兵,运气“好”一点——只是被衝击波震飞,重重砸在一堵断墙上,脊椎断了,瘫在地上,看著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迫击炮阵地,在五秒內,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布满残肢断臂和扭曲金属的炼狱。
破门者没有看第二眼。
发射完毕后,直接转身,猫著腰,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鬼影,消失在废墟中。
耳边,传来铁砧的声音,通过单兵通讯器,带著一丝讚许:
“烟花不错。”
破门者嘴角扯了扯,没回应。
只是加快了撤离的脚步。
就在迫击炮阵地爆炸的同时——
东南方向,约四百米外。
日军的临时弹药囤积点。
这里是原罗店小学的操场,相对开阔,远离居民区,被认为是“安全”的后方区域。
此刻,操场上堆放著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和帆布遮盖的堆垛。
里面是子弹、手榴弹、掷弹筒弹药,还有少量的步兵炮弹。
十几个日军后勤兵正在这里值守,负责看管和分发。
他们距离前线较远,白天那场惨败的消息虽然传来,但感受不深。
此刻大多数人正围著一个小火炉煮东西吃,锅里飘出味噌汤的味道。
“听说前线损失很大……”一头戴著眼镜、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后勤兵小声说。
“跟我们有什么关係?”另一头满脸横肉的老兵嗤笑,“我们只管发弹药,又不用上去拼命。”
“可是——”
“闭嘴,喝你的汤。”
忽然,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所有人一愣,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火光正在升腾。
“怎么回事?”
“迫击炮阵地炸了?!”
“敌袭?!”
慌乱。
但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
操场边缘,一处半塌的围墙后。
绣娘蹲在地上,肩上的pf-97同样装填完毕。
高爆弹。
她瞄准的,不是某一个弹药堆。
是操场中央,那几个最大的、用帆布严密遮盖的堆垛。
根据热成像仪显示,那几个堆垛的温度明显高於周围环境。
里面要么是刚运到的弹药,要么是堆放过於密集產生了热量积聚。
完美目標。
绣娘扣下扳机。
第二道白色尾焰,撕裂夜空!
“那是什么?!”操场上,一个眼尖的日军指著飞来的白光尖叫。
所有人抬头。
瞳孔骤缩。
“火箭弹——!!!”
有人嘶声喊出这个词,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
但晚了。
火箭弹,精准地扎进了最大的那个帆布堆垛!
嗤——轰!!!
先是穿透帆布的闷响,然后是……
短暂的、不到半秒的寂静。
仿佛整个操场的时间都停滯了。
紧接著——
轰隆隆隆隆隆——!!!
比迫击炮阵地更恐怖、更宏大、更持久的爆炸!
那个堆垛里存放的,是整整三吨重的步兵炮弹和炸药!
殉爆!
冲天而起的火柱,瞬间將整个操场照得亮如白昼!
衝击波像无形的巨锤,横扫一切!
距离最近的几个后勤兵,连人带他们煮汤的小火炉,直接被汽化。
不是炸碎,是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稍远一点的,被衝击波掀飞几十米,身体在半空中就已经被高温烤焦、被弹片撕碎。
整个操场的地面,被硬生生炸出一个直径超过十五米、深达三米的大坑!
周围的围墙、残存的校舍、甚至更远处的几栋民房废墟,全部被衝击波推平。
燃烧的木箱、滚烫的弹壳、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有说不清是什么的残骸,像火山喷发一样被拋向高空,然后如同暴雨般砸落。
火雨!
真正的火雨!
绣娘在发射完毕后,甚至没有回头確认战果。
她早已计算好了爆炸范围和自己的安全距离。
转身,几个灵活的翻滚跃进,躲进了一处坚固的砖石掩体后。
几乎在她藏好的瞬间,衝击波夹杂著灼热的气浪和碎石,从她头顶呼啸而过。
她靠在掩体后,听著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惨叫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对著话筒,平静地匯报:
“二號目標,清除。”
耳麦里,传来铁砧的笑声:
“绣娘的烟花,比破门者的还漂亮。”
绣娘没接话,只是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准备前往下一个匯合点。
钟楼上。
加藤大佐站在窗前,手里还握著那把军刀。
远处迫击炮阵地的爆炸,让他浑身一震。
“怎么回事?!”他嘶声吼道。
副官慌慌张张跑向窗口,看向西北方向,脸色煞白:“大、大佐……好像是迫击炮阵地……”
“敌袭?!”加藤的心臟狂跳起来。
还没等他做出指令——
东南方向,更猛烈、更恐怖的爆炸,接踵而至!
那冲天的火柱,將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哪怕隔著近一公里,加藤也能感受到脚下钟楼传来的、清晰的震动!
窗玻璃“哗啦啦”作响!
“弹药库……是弹药库……”渡边参谋瘫在地上,喃喃自语,眼神彻底涣散,“完了……全完了……”
加藤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惧。
白天那三辆战车,还能用“未知的新式武器”来解释。
可这深夜的偷袭……这精准的打击……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
对方到底是谁?!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下、下楼……”加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组织防御……快……!”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口。
副官和另外两个中队长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上。
渡边参谋还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全完了……”
加藤没管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座该死的钟楼!
离开这个醒目的目標!
他衝到楼梯口,正要往下——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点光亮。
在钟楼对面的废墟里。
一点……微弱的、一闪而逝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
然后,那道熟悉的、让他魂飞魄散的白色尾焰,再次出现!
这一次,是朝著钟楼来的!
笔直地、迅猛地、带著死神的狞笑,朝著他所在的这层楼,飞射而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加藤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那道白光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能看清火箭弹旋转的弹体。
能看清尾焰在空气中拉出的扭曲轨跡。
能看清……死亡,正在扑面而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全部化为虚无。
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
绝望。
“不——!!!”
他发出最后一声不成调的嘶吼。
然后——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