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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家书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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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家书 心事
    叶承宗最后总结,笑容可掏。
    “我叶氏经营粮行,愿出粟米五百石,供大人及麾下將士日常所需。”
    “三家合计,约合千金之数,不成敬意,还请大人务必笑纳!”
    说完,三人都带著期待看向张彦。
    张彦端著酒杯,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仿佛被这千金之数打动了。
    这丝贪婪一闪而逝,却清晰地落入了三位察言观色能力炉火纯青的家主眼中。
    然而。
    就在三位家主心中微定,以为这位年轻郡守胃口也不过如此时。
    张彦轻轻放下了酒杯,发出一声轻嘆,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语气带著点推心置腹的感慨。
    “三位家主的心意,本官心领了。”
    “这份贺仪,分量十足,足见诚意。”
    “只是————”
    这个“只是”,让叶承宗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张彦又嘆了口气,仿佛有难言之隱。
    “唉,”
    “南阳郡守,看似风光,实则千头万绪,处处需钱。”
    “本郡守带来六百陷阵营精锐,人吃马嚼,军械维护,耗费甚巨。”
    “更要紧的是,王都那边————”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扫过三人。
    “大將军虽是本官倚仗,但人情往来,各处打点,哪一项不需要真金白银去填?”
    “这千金之数————唉,杯水车薪,杯水车薪啊。”
    “本郡守实在不忍拂了三位盛情,却又深感————力不从心。
    1
    “不如————这贺仪之事,暂且作罢?”
    三位家主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破口大骂:作罢?这分明是以退为进!嫌少!这小狐狸!胃口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得多么!
    叶承宗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强忍著心中的憋闷,立刻接话。
    “大人此言差矣!为国分忧,正是我辈商民本分!大人肩负重任,我等岂能让大人为难!”
    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我叶氏愿再加粟米一千石!总计一千五百石!”
    邓禹和申屠宏也立刻跟上:“邓氏愿再加精铁锭,价值五百金!总计八百金!”
    “申氏愿再出码头让利七百金!总计一千金!此外,另备明珠一斛,蜀锦十匹,玉器若干,聊作大人日常用度。”
    申屠宏说著,目光还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张彦身后的焰灵姬。
    三家报出的新数字,加起来价值远超之前的两倍还不止!
    尤其是叶承宗的一千五百石粟米,在粮食为王的时代,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张彦脸上的为难之色这才缓缓褪去,举起酒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三位家主如此深明大义,急公好义,真乃南阳百姓之福!”
    “本官代南阳郡府及將士,谢过三位!”
    三人连忙举杯相迎,脸上堆满笑容,心里却都在滴血。
    “不敢当!不敢当!能为大人效力,是我等的荣幸!”
    这一刀,放得够狠!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三位家主强顏欢笑,频频敬酒。
    张彦则显得兴致颇高,来者不拒,酒到杯乾,眼神渐渐带上了一丝醉意,话也多了起来,时而感慨南阳民风淳朴,时而夸讚三家经营有方。
    焰灵姬安静地侍立在后,偶尔为张彦添酒,低眉顺眼,但眼底深处却藏著看好戏的兴味。
    终於,宴席在一种看似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
    张彦被焰灵姬小心地搀扶著起身,脚步略显虚浮,脸色微红,带著七八分醉意,向三位家主告辞。
    叶承宗三人一直殷勤地送到醉仙居门外。
    “大人慢走!”
    “大人小心脚下!”
    “明日,我等便將贺仪送入府中!”
    在三位家主关切的目光和话语中,焰灵姬费力地“搀扶”著似乎醉得不轻的张彦,艰难地登上了等候在外的宽大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內空间宽,铺著厚实的软垫。
    车帘落下的间,原本还倚靠在焰灵姬身上醉眼朦朧的张彦,腰杆瞬间挺直,眼中的醉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復了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態?
    焰灵姬看著他那瞬间的转变,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靠坐在软垫上,舒展了一下身体,带著点撒娇的口吻抱怨道。
    “哎哟,可累死我了。”
    “你这演戏演得可真够全套的,死沉死沉的!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好奇。
    “就这么装装样子,参加一下这虚偽的晚宴,就让他们乖乖送上那么多?”
    张彦放鬆身体,靠在车厢壁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
    “没错,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它能让贪婪者恐惧,能让傲慢者低头,能让虚偽者献上他们最珍视的东西。
    “
    “因为它代表著生杀予夺,代表著秩序与混乱。”
    “今天你陪我演这一场,也辛苦了,想要点什么?”
    焰灵姬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指著张彦,毫不客气地说。
    “今天我可是牺牲色相,又当侍女又当拐杖的!”
    张彦失笑。
    “借花献佛而已。”
    “等明日他们把那些孝敬送来府上,你自己去挑,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衣服、首饰、珠宝————隨你心意。”
    焰灵姬笑靨如花,红唇弯起一个诱人的弧度。
    “真的?”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张彦看著她孩子气般的喜悦,也笑了。
    “自然是真的。”
    他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望向外面宛城沉沉的夜色,三家送来的东西,只是开胃小菜。
    他真正要的,是他们的一切!
    马车在郡守府门前停下。
    张彦率先下车,焰灵姬紧隨其后,轻盈落地,裙摆微微晃动。
    张彦的声音平稳。
    “这段时间,你帮我盯紧一个人。”
    焰灵姬带著点懒洋洋应道。
    “哦?谁?”
    张彦的目光投向府衙深处。
    “郡尉,韩奎。”
    “看他私下里,有没有与叶、邓、申这三家的人频繁接触。”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留意。”
    焰灵姬应得乾脆,红唇微勾。
    “知道了。”
    “这种盯梢的活儿,倒也不难。”
    张彦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应。
    焰灵姬轻哼一声,却也跟了上去。
    “哼,你倒是会使唤人。”
    “行吧,看在你今天让我收穫颇丰的份上。”
    两人穿过门廊,各自走向自己的臥房。
    张彦的臥房在左,焰灵姬的就在隔壁右首。
    张彦推开自己的房门,只燃起书案上的一盏油灯。
    他没有立刻休息,更没有修炼內息,而是铺开两张乾净的帛书,磨墨提笔。
    第一封信。
    笔尖饱蘸浓墨,落下:“玲儿亲启:”
    “新郑一別,倏忽数日。南阳风物虽异,然夜深人静,思绪难平,尤念及玲儿宫中温言软语,音容笑貌,如在目前。彼时种种,点滴入心,犹不敢忘。”
    他顿了顿,墨跡在帛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彦已至南阳郡,初掌郡务,诸事繁杂,然尚能应付。”
    “玲儿勿念,唯念玉体,关乎重大。”
    “望玲儿务必珍重,静心休养,饮食起居,都要谨慎。”
    “腹中孩儿,乃你我血脉相连,切盼玲儿平安顺遂,顺利诞育麟儿。”
    “此乃彦心中至重之事,远胜南阳得失。”
    写到这里,张彦的笔锋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南阳初定,根基尚浅。”
    “此地豪强盘踞,枝叶深广,非强力不足以震慑。”
    “玲儿深居禁宫,洞察秋毫,若有得力之人手,可堪驱策者,望能再予彦些许臂助,当有大用。”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唯愿玲儿安康,静待佳音。张彦敬上。”
    他放下笔,仔细吹乾墨跡,將帛书小心捲起,用特製的丝绳系好,装入一个不起眼的铜管,密封妥当。
    接著,他铺开第二张帛书。
    “娘子亲启:”
    “为夫已安抵南阳郡,一切顺遂,娘子勿忧。”
    “此地虽不及新郑繁华,然郡府宽阔,倒也清净。”
    “只是夜深人静,独坐案前,不免思念娘子。”
    “不知娘子此刻在紫兰轩中,是在灯下算计著哪桩生意?念及娘子运筹帷幄之姿,为夫心中既慰且念。”
    张彦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仿佛隔著千山万水看到了紫兰轩那抹紫色的倩影。
    “南阳情势,確如娘子所料,盘根错节。”
    “叶、邓、申三家,儼然割据之势,把持粮、铁、水运命脉,行事跋扈,根基深厚。”
    “其罪状累累,罄竹难书,然表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地方官署亦为其裹挟,难以撼动。”
    “此乃为夫当前首要之敌,若不除之,南阳永无寧日,政令难出郡府。”
    “为夫已有计较,必以雷霆之势扫清此獠。”
    “然此三家產业庞大,骤然倾覆,其財富、渠道、人手若落入他人之手或散逸混乱,殊为可惜。”
    “娘子执掌紫兰轩,商道通达,人脉广阔,手段更是为夫所深知。”
    “故此,恳请娘子速遣精干可靠之人手前来宛城。”
    “待为夫肃清三家势力,其遍布南阳的庞大產业,便交由娘子接手经营。”
    “此非仅为私利,更关乎南阳日后民生稳定。”
    最后几句,恢復了最初的温情。
    “南阳距新郑不远,然公务缠身,恐难速归。”
    “娘子保重身体,勿使为夫牵掛。”
    “待此间事了,定当返新郑,与娘子团聚。夫君张彦敬上。”
    这封信,他写得更为仔细,卷好,同样装入铜管密封。
    两封信写完,妥善收好,张彦才感觉心头一件大事落定,吹熄了书案上的油灯,却没有睡意,起身推开臥房门,想透透气。
    隔壁臥房內。
    焰灵姬同样没有入睡,换下了那身湖蓝色长裙,只穿著轻便的贴身衣物,坐在窗边。
    弟弟那张在火光中模糊不清最终被推远的小脸,在眼前挥之不去。
    还有主人天泽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地牢深处。
    她烦躁地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带著凉意,吹拂著她披散的长髮。
    她抬头看著天边那弯月牙,心头思绪万千,纷乱如麻。
    脚尖一点,她轻盈地跃上院中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枝头,坐在横生的枝椏上,抱著膝盖,下頜枕在手臂间,静静地望著那弯月。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影。
    然而,就在这心绪纷乱之际,另一张面孔竟毫无徵兆地闯入脑海一—是张彦。
    她下意识地弯了弯唇角,隨即又有些懊恼地抿紧。
    就在这时,轻微的开门声响起。
    焰灵姬目光微动,向下看去。
    只见张彦也从臥房走了出来,似乎也想在院子里透透气。
    他看到梧桐树上那抹月下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转身离开,避免打扰。
    焰灵姬的声音带著一丝嫵媚,打破了夜的寂静。
    “长夜漫漫,小哥哥也是睡不著吗?”
    她轻盈地从树梢跃下,落地无声,几步便走到张彦面前。
    张彦停下脚步,看著她走近。
    “有心事?”
    焰灵姬走到院中的石凳坐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侧头瞥了张彦一眼。
    “窥探人的秘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彦没有靠近,只是倚在旁边的廊柱上,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其实,在翡翠山庄,你对我用火媚术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缓。
    “我都看到了。”
    焰灵姬的身体微微一僵。
    被火媚术反噬的景象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意味著自己深藏的记忆和情感,在他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包括她对弟弟的思念,对天泽的忠诚,那些从不示人的软弱————
    一股强烈的羞恼瞬间包裹住了她。
    她猛地將头埋进臂弯里,抱紧双腿的胳膊收得更紧,整个人缩得更小,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在这个人面前,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所有的偽装,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眼里。
    张彦静静地看著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片刻,走到她旁边的石凳坐下,保持著一点距离。
    “放心吧。”
    会找到你弟弟的。”
    “那时候的放手————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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