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
第二天清早,唐婉想到自己的侄女唐一燕马上羊入虎口,她心都快碎了。
女儿出门的脚步声还在楼道里迴响,一下一下。
她听著那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楼下,浑身又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瘫软在沙发上。
房间里很静,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又可怜。
隔壁人家早起做饭的动静透过薄墙传过来,油下锅的滋啦声,切菜的篤篤声,小孩的哭闹声。
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跟她没有关係。
她盯著对面墙上的一道裂缝看了很久。
那裂缝从墙角蜿蜒下来,快到地面了,像一道乾涸的河床。
搬进来第一天她就看见了,当时还想找东西堵上,后来就忘了。
六十多平的房子,两室一厅,卫生间小得转不开身,厨房的灶台油腻腻的,窗户关不严。
唐婉狠狠闭了闭眼睛。不能想,不能想那些。想了就活不下去。
她攥著手机,手心沁出冷汗。
屏幕上是江澄的號码,她看了很久,那个数字像在眼前跳动,一下一下,跳得她心慌。
打给他有什么用?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像一根针扎著她。
江澄有什么用?
一个连累水家破產的人,他能干什么?
他能对付楚涛?楚涛是什么人?楚氏集团的继承人,手眼通天的人物,他要碾死一个人,跟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可她还能打给谁?
唐婉的眼眶发酸。
她翻著通讯录,那些號码一个个从眼前滑过去。
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想,没有一个能打的。
打过去说什么?
谁又敢管?楚涛要办的事,魔都这地界上,谁敢伸手?
唐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楚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唐婉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指甲盖泛白。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震得太阳穴发疼。
打给他吧。打给他吧。明知道没用,也打给他吧。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按下了拨號键。
嘟...嘟
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唐婉攥紧了手机,她突然想掛掉,可那边已经接起来了。
“餵?唐姨!”
江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点哑,像是还没睡醒。
唐婉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唐姨这两个字像一把火,腾地一下烧著了唐婉。她攥著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你別叫我唐姨。”她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当不起你阿姨。”
那边沉默著。
“江澄,”唐婉深吸一口气,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我问你,你还管不管水萍?”
“阿姨,我......”
“你別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她打断他,声音发颤,“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还管不管她?
水萍为了你,为了救你,把整个水家都赔进去了。
她跟我们一起住六十平的出租屋,你知道吗?她一句话都没怨过你,你知道吗?”
唐婉说得急,说得快,说到最后嗓子都劈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流了满脸,流进嘴里,咸的涩的。
那边沉默著。
“你怎么不说话?”唐婉的声音尖起来,“你倒是说话啊!”
“唐姨。”江澄开口了,声音很低,“我一直在努力啊!可时机还不成熟。”
唐婉的哭音效卡在喉咙里。
她张著嘴,眼泪还在流,她就知道指望不上这个一无所有的男人,现在还在搪塞。
楚涛对侄女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可这话怎么说?跟江澄说有什么用?
“唐姨!”江澄的声音稳下来,“出什么事了?”
唐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她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抹得满脸都是泪痕。
她声音还在抖,“我哥哥的女儿,唐一燕。”
“她怎么了?”
“她给了我二十万。”唐婉说,“她偷偷给我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楚涛给知道了。”
“楚涛疯狂报復一燕的丈夫家,还逼迫一燕来魔都单独见他,我知道他就是要折磨一燕,逼迫萍萍乖乖就范。”
她说著说著,声音又开始发颤。
唐婉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他会拿一燕开刀的,他肯定会拿一燕开刀的。”
“阿姨,您別急.........”
“我怎么能不急?!”唐婉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侄女!
她从小我看著长大的!
她好好的,她什么都没干,就因为她姑姑可怜,因为她姑姑穷得活不下去了,她给我拿了二十万!
就因为这个!楚涛就对钱家赶尽杀绝,对一燕........”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攥著手机的那只手抖得厉害,整个人都在抖。
“你知道楚涛那人,”她哭著说,“你知道他的,他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肯定会拿一燕开刀的。他会把一燕往死里整,他会.......”
“阿姨。”江澄打断她,声音很稳,“一燕现在在哪儿?”
“我哪知道?”唐婉哭著说,“说不定在来魔都的路上。”
那边沉默著,沉默了很久。
唐婉哭著,哭著,突然就哭不出来了。她握著手机,眼泪还在流,可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
江澄能干什么?他能干什么?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他能护住谁?
水家不就是因为护著他才倒的吗?女儿不就是因为要救他才.........
“阿姨。”江澄开口了。
唐婉没说话。
“您听我说。”江澄的声音很低,却很稳,“一燕姐的事,我来想办法。”
唐婉愣了一下。
“您別急,”江澄说,“您在家里等著,哪儿都別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你......”唐婉张了张嘴,“你能有什么办法?”
那边沉默了一秒。
“总会有办法的。”江澄说。
唐婉听著那声音,笑了。笑得很苦,笑得眼泪又流下来。
总会有办法的。这话她听过多少遍了?
丈夫水明远总说,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结果呢?別墅卖了,集团没了,住进了六十平的出租屋。
水萍也总说,妈你別担心,会好的。结果呢?
总会有办法的。
她不信了。她谁也不信了。
可她还是握著手机,听著那边江澄的声音。
“阿姨,你放心,我不会让一燕姐出事,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唐婉说,“你凭什么让我相信,除非你劝萍萍嫁给楚涛,否则能有什么办法?”
江澄火气一下子上来,为什么唐婉到现在还没有放弃这样幼稚的想法,还想著把女儿嫁给楚涛?
果然是头髮长见识短!
“阿姨,我说了有办法就是有办法,你等著我的好消息。”
“江澄,”唐婉说,声音发颤,“你真的有办法吗?”
那边顿了一下。
“阿姨,”江澄说,“你把心放肚子里。”
唐婉没说话。
她不信。她谁也不信了。可她还能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你.......”她开口,声音乾涩,“你欠萍萍的。你欠我们家的。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你就......”
“我知道。”江澄说。
唐婉不说话了。
她握著手机,听著那边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唐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他能干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把能做的都做了,把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她什么也干不了。
“阿姨,”江澄说,“您好好保重。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唐婉没应声。
那边等了几秒,然后电话掛了。
唐婉还握著手机,握著那个已经黑下去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