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劫后余生,去你妈的
“快!让一让!医生过来了!”
大楼外的空地上,红蓝警灯晃得人眼晕。
一副白色的医用担架被四名特警稳稳地从二楼抬了下来。
一直守在楼下的刘正邦和王瑜,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两人像上了发条一样,不顾形象地拨开人群,直接扑到了担架前。
担架上。
张明远平躺著。原本洁白的衬衫,此刻已经被鲜血和爆炸燻黑的灰尘染成了一块破布。左侧肩膀上的一大块皮肉外翻,右边小腿处的西裤被直接撕裂,一截锋利的铁皮刺穿了小腿肚,暗红色的血液顺著担架边缘“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张主任!您没事吧?!”刘正邦的声音都在打著颤,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那块铁皮。
旁边的特警队长老赵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刘局,张局长左肩一处撕裂伤,右小腿贯穿伤!铁片刺穿了肌肉和部分血管,必须马上送医院手术!不过……”老赵咽了口唾沫,给了个准信,“万幸,没有伤及动脉和要害,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六个字。
刘正邦和王瑜只觉得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嗡”的一声鬆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两位科级干部,此刻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警服早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张主任,您受苦了啊!”
刘正邦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换上一副痛心疾首又充满敬意的表情,大声说道:
“您为了保护人质安全,不顾个人安危,只身面对持有爆炸物的歹徒!这份胆识和担当,我们整个公安系统都自愧不如!”
王瑜也在旁边连连点头,把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地往上戴:
“是啊!张主任,您不仅救了人质,更是保住了咱们新区的脸面!这雷霆手段,真是让我们开眼了!”
担架上,张明远脸色惨白。他虚弱地抬起眼皮,扫了这两位唱双簧的局长一眼。
“张鹏程还藏了一颗雷管……把自己给炸死了。”
张明远咬著牙,忍著小腿传来的钻心剧痛,声音沙哑断续:
“我差点……就给他陪葬了。”
“远哥——!”
陈宇衝破了警戒线,直接扑到了担架旁。他死死地抓住张明远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哥!哥你挺住啊!”
在陈宇身后,刚刚从县招待所一路狂飆赶到的陈遇欢,也分开了人群。这位向来呼风唤雨的大少,此刻看著担架上犹如血葫芦一样的张明远,脸色铁青,眼底满是紧张与后怕。
看著陈宇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张明远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
“多大的人了……还掉猫尿。”
张明远反握了一下陈宇的手:
“我张明远……要是不想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说完这句话,张明远的目光越过陈宇,在周围一眾穿著警服的人群中搜索起来。
“吴专家呢?”
张明远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陡然转冷:“吴专家在哪?”
刚才还在人群后方、因为判断失误脸色发白,神情恍然的谈判专家老吴,听到张明远点名,只能硬著头皮挤上前来。
老吴低著头,脸上涨得通红。他作为大川市最顶尖的谈判专家,今天这场人质危机,不仅让嫌疑人引爆了雷管,甚至差点搭上了一位正科级领导的命。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张主任,我……”老吴刚想开口解释。
“我去你妈的!”
张明远突然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猛地从担架上直起半个身子,强忍著肩膀的剧痛,抡起左臂,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老吴的脸上!
“啪!”
这一下虽然没有多大力气,但在死寂的现场却格外清脆!
老吴的眼镜被打得直接飞了出去,鼻腔里瞬间窜出两道鼻血。但他站在原地,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连躲都没敢躲。
打完这一巴掌。
失血过多加上精神紧绷后突然鬆懈,张明远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回担架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
张明远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雪白的病房天花板。
“我草!远哥醒了!”
一声破锣般的嗓音在耳边炸响。
趴在床沿上打瞌睡的陈宇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带著惊喜。
旁边坐在单人沙发上、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陈遇欢被这一嗓子嚇了一大跳,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扔出去。
陈遇欢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一巴掌狠狠拍在陈宇的后脑勺上:
“草!让你他妈的多读书,你非得混社会!这辈子除了『臥槽』,就没別的话说了是吧?!”
楚天盛从饮水机旁走过来,倒了一杯温水。
“张局,感觉怎么样?腿和肩膀还疼得厉害吗?”楚天盛將水杯递到张明远嘴边,眼神里透著关切。
张明远只觉得喉咙里像著了火一样又干又痛,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没有说话,就著楚天盛的手,將一整杯温水一饮而尽,这才感觉嗓子眼舒服了一些。
他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这间高档的单人vip病房。除了陈遇欢、楚天盛和陈宇,陈博,康佳,还有黄毛也站在床尾,洛锋带著阿刀,犹如两尊门神般守在病房的內门两侧。
自己的核心班底,算是基本到齐了。
“老子早就说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陈遇欢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双手抱胸,神在在地看著张明远调侃:
“你这王八蛋跟人猿泰山成精了似的,流了那么多血都没事。阎王爷都不稀罕收你。”
陈宇捂著后脑勺,在一旁嬉皮笑脸地拆穿:
“哥,你別看陈少现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昨天晚上在急诊室门口,那可是拿出了霸道总裁的架势!指著主治医生的鼻子怒吼:『我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陈宇衝著张明远挤眉弄眼:
“后来听说你失血过多血库告急,陈少血型跟你一样,二话不说,直接擼袖子给你抽了四百毫升的血呢!”
听到这话,陈遇欢老脸一红。
“草!老子那是心疼我的钱!”
陈遇欢又是一巴掌呼在陈宇背上,梗著脖子骂道:
“老子在龙腾新区投了两个多亿!这王八蛋要是死了,老子那钱不都打水漂了吗!”
张明远听著这两人的斗嘴,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张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將思绪拉回了现实。
“还能怎么样?”
陈宇收起嬉皮笑脸,拉了张椅子坐下,喋喋不休地匯报起来:
“昨天晚上张鹏程把自己炸成肉泥之后,张建国和李金花那两口子彻底疯了!”
“李金花那个老泼妇,竟然躺在救护车前面撒泼打滚,不让车走,一直骂你是杀人凶手!我跟黄毛当时就没惯著她,当著警察的面,上去就是几个大嘴巴子,连带著张建国那个老东西一起给收拾了一顿!”
陈宇说到这儿,得意地冷笑了一声:
“现场那几十个警察,包括刘局长在內,全都装聋作哑,就当没看见!现在张建国两口子因为涉嫌寻衅滋事,妨碍公务,都被拘留在城关派出所里蹲著呢!”
“这就是他们一家人的报应。”张明远眼神冷漠,对这大伯一家的下场没有丝毫怜悯。
“不过,远哥。”
陈宇话锋一转,表情突然变得猥琐起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们几个糙汉子倒是无所谓。昨天晚上,还有个人可是守了你一整夜呢。”
“昨天嫂子知道你有危险,骑著个破摩托车就往现场赶。路滑,摔了两次,挺漂亮个大姑娘,到现场的时候,那胳膊、腿上擦得跟血葫芦一样!”
陈宇嘖嘖称奇:
“到了医院之后,人家愣是咬著牙不去包扎,就守在手术室门口。大半夜的,就一直坐在你床边抹眼泪,连眼都不敢合一下。直到刚才我们来换班,她才去护士站清理伤口。”
嫂子?
张明远愣住了,一脸的茫然。
“噠、噠、噠……”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陈宇转过身,看著推门进来的那个身影,立刻站得笔直,嬉皮笑脸地大喊了一句:
“嫂子好!”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著灰色修身羽绒服的女人。
林婉容。
她原本柔顺的披肩长发隨意地散落著。白皙的脸颊上,左右各贴著一个扎眼的创可贴。原本冷艷高傲的气质,此刻因为脸上的憔悴,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柔弱。
听到陈宇那声响亮的“嫂子”。
林婉容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狠狠地瞪了陈宇一眼:
“你再敢乱喊,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陈遇欢看著张明远,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你小子,倒是艷福不浅。林家的掌上明珠,竟然都被你给拐跑了。”
陈遇欢站起身,极有眼色地衝著屋里的其他人招了招手:
“行了行了!都他妈的长点眼色嗷!把空间给人家小两口留出来!咱们去楼下抽根烟!”
一帮人满脸带笑,鱼贯退出了病房。洛锋最后一个走出去,贴心地將病房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张明远靠在病床上,静静地打量著眼前的林婉容。
前几天那个在苍蝇馆子里跟他拼酒、豪气干云的女孩;那个背景並不简单、被李伟这种公子哥眾星捧月般追求的千金大小姐。
此刻为了他,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怎么?”
林婉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走到床边,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故意板著脸:
“我脸上有花吗?你这么盯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