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转过身，目光投向深渊另一侧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未知区域。
    那里是乱魂层的边缘，也是通往外界唯一的生路。
    江安连忙跟上，但他那张独耳的脸上却写满了纠结和忐忑。
    刚才那一瞬间的热血上头过去后，理智重新占领高地，他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铺满骨粉的荒原上疾行。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座倒悬魔塔的范围，確认身后没有追兵，李贤才放慢了脚步。
    他找了一块相对乾净的巨石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从王林那里搜刮来的灵酒，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隨手扔给江安。
    “压压惊。”李贤淡淡道。
    江安手忙脚乱地接住酒壶，也不客气，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復了一丝红润。
    “行了，酒也喝了，气也喘匀了。”
    李贤看著他，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现在咱们来聊聊正事。你刚才说的那个罪恶之城，也就是黑死城，具体在什么位置？咱们怎么走？”
    江安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却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呃……这个嘛……”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贤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危险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江安：“老江，你该不会是在忽悠我吧？刚才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天堂，什么销金窟，合著你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不不不！李哥你误会了！”
    江安嚇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解释道：“我真没忽悠你！黑死城绝对是存在的！”
    “只不过……只不过那地方太神秘了，我也只是在散修圈子里听过传说，从来没亲自去过啊！”
    李贤冷哼一声：“没去过你也敢带路？你就不怕咱们俩一头扎进什么绝地里，死得连渣都不剩？”
    “我有大概方位的！”
    江安急得脸红脖子粗，生怕李贤觉得自己没用把他给扔了。
    “虽然没去过，但我听几个老资歷的散修说过，黑死城就在神游界的极西之地，想要过去，必须穿过一片叫做云梦泽的禁地！”
    “云梦泽？”李贤眉头微皱。
    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挺有诗意，但在修仙界，越是名字好听的地方，往往越是要命。
    “对，就是云梦泽。”
    江安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地方常年被毒雾笼罩，神识根本探不进去，而且……而且传说那里不仅仅有规则妖兽，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李贤挑了挑眉：“更可怕的东西？比赵惊雷还可怕？”
    “赵惊雷算什么，他再强也就是个外来户。”
    江安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李哥，你知不知道，这神游界里，除了咱们这些从各个小世界投影进来的修士，其实还有『原住民』？”
    “原住民？”
    “你是说，这里面有土生土长的活人？”李贤问道。
    “是不是活人我不知道，但他们確实是神游界土生土长的生灵。”
    江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些原住民和咱们不一样。咱们是神魂投影，死了顶多神魂受损，修养个几年还能再来。但他们……他们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他们拥有实体，不需要神游石就能在神游界自由行走，而且，他们对咱们这些外来者，可是相当的不友好。”
    李贤摸了摸下巴：“不友好？是因为咱们抢了他们的资源？”
    “没错。”
    江安苦笑道。
    “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一群强盗。”
    “每隔一段时间就进来烧杀抢掠，挖他们的灵草，杀他们的妖兽，抢他们的传承。换了是你，你会对强盗有好脸色吗？”
    李贤点了点头。这逻辑没毛病。
    如果把他代入到原住民的视角，这帮修仙者简直就是蝗虫过境，確实该杀。
    “所以，我们要穿过云梦泽，最大的威胁不是环境，而是这些原住民？”李贤问道。
    “对。”
    江安深吸了一口气。
    “云梦泽是原住民的聚居地之一，据说那里的原住民部落非常排外，一旦发现外来者的踪跡，往往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而且他们精通各种诡异的巫术和咒法，在这神游界的规则之下，咱们的灵力会被压制，但他们的手段却能得到规则的加持，此消彼长之下，非常难缠。”
    李贤沉默了片刻。
    这听起来確实是个大麻烦。
    前有未知的原住民拦路，后有赵惊雷等人的追杀。这局面，还真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既然这么危险，那你还敢提议去黑死城？”李贤瞥了江安一眼。
    “这不是没办法嘛……”
    江安缩了缩脖子。
    “留在这里是必死，去闯一闯云梦泽，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而且……”
    说到这里，江安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而且什么？別吞吞吐吐的。”李贤不耐烦地催促道。
    “而且我听说，並不是所有的原住民都见人就杀。”
    江安压低声音说道。
    “有一小部分原住民，其实是愿意和外来者交流的。因为咱们身上，有他们无法製造，却又急需的东西。”
    “哦？”李贤眼睛一亮，“什么东西？”
    这就是关键了。
    只要有需求，就有交易。
    只要有交易，就有谈判的空间。
    李贤最不怕的就是交易。
    他身上带著阴阳玄黄鼎，又刚刚发了一笔横財，储物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如山。
    如果能用钱解决问题，那对他来说就不是问题。
    然而，江安却摇了摇头。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江安无奈地摊了摊手。
    “那些去过黑死城的人，对此都讳莫如深。只说是某种特殊物品，是咱们外界特有的，对原住民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只要手里有这东西，就能在云梦泽里买路，甚至能僱佣原住民当嚮导。”
    李贤皱了皱眉。
    这就有点难办了。
    不知道具体的交易筹码，万一碰上了原住民，拿不出人家想要的东西，岂不是当场就要开片？
    不过，转念一想，李贤又释然了。
    他储物袋里，从丹药到法器，从灵石到符籙，甚至连世俗界的金银珠宝都有一些。
    种类繁多，包罗万象。
    实在不行，他还有玄黄气。
    这玩意儿连规则都能同化，连界碑都能忽悠，他不信搞不定几个土著。
    “行了，我知道了。”
    李贤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咱们都得闯一闯。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他看了一眼江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怎么，怕了？要是怕了，你现在回去自首还来得及，说不定赵惊雷看在你主动投案的份上，能给你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