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昏暗的油灯摇曳著，將几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
    屋外传来村民们大快朵颐的咀嚼声，骨头被咬碎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透著一股原始的贪婪与饥渴。
    老者的话让屋內的气氛陡然凝固。
    “外来者聚集的地方？”
    李贤放下手中的酒碗，目光如炬地盯著老者。
    “细说。”
    老者似乎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本能的畏惧，他缩了缩脖子，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惊恐，压低声音道：“恩公，那个地方，我们本地人称之为荒城。”
    “荒城？”
    江安忍不住插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老头，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要找的是黑死城，是那种全是亡命徒、杀人不眨眼的地方，不是什么荒凉的破城。”
    老者被江安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敢欺瞒恩公！”
    “老朽虽然没去过，但听村里以前出去闯荡的老辈人说过，那地方確实叫荒城。”
    “那是所有『天人』……哦，也就是像二位恩公这样的外来者，最终都会去的地方。”
    李贤抬手制止了江安的聒噪，示意老者继续。
    “在那个地方，没有我们这种靠种地为生的苦哈哈。”
    老者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回忆著某种恐怖的传说。
    “那里只有杀戮和交易，据说那里是这片死寂之地的尽头，也是唯一的活路，所有的好东西，所有的罪恶，都在那里匯聚。”
    李贤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著信息模型。
    “既然是唯一的聚集点，为何名字对不上？”李贤心中暗忖。
    他看向老者，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老人家，你確定没听过黑死城这三个字？”
    “或者说，那荒城之中，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老者苦思冥想了半晌，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我想起来了！”
    老者激动地说道。
    “虽然没听过黑死城，但老辈人说过，荒城的深处有一片『禁忌迷雾』！”
    “禁忌迷雾？”李贤双眼微眯。
    “没错！”
    老者连连点头，语气变得更加神秘。
    “那片迷雾终年不散，据说里面藏著大恐怖，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但是……但是每隔一段时间，迷雾会散开一条缝隙，那时候，荒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们就会像疯了一样往里冲。”
    听到这里，李贤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对上了。
    江安还在一旁嘀咕：“什么迷雾不迷雾的，听著就玄乎，公子，这老头该不会是在编故事骗咱们吧？”
    “闭嘴。”李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那脑子若是不用，可以捐给外面那些吃肉的村民。”
    江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李贤转头看向老者，眼神中多了一丝讚赏：“看来，所谓的黑死城，应该就藏在那片禁忌迷雾之后。”
    “而你们口中的荒城，不过是黑死城的外围，或者是它的入口罢了。”
    这就是信息的偏差。
    接引城的人称之为黑死城，是因为那是他们的目的地，是罪恶的终点。
    而对於这些底层的原住民来说，他们根本接触不到那个核心圈层，只能看到外围那片荒凉的废墟，所以称之为荒城。
    名字不同，但指向的是同一个坐標。
    “老人家，既然你知道那个地方，可有路线图？”
    李贤直奔主题。
    在这片没有方向感、神识受限的沼泽里，乱跑等於找死。
    老者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捨不得，但看了一眼桌上李贤没动几口的黑甲蜥肉，又想到了刚才李贤那恐怖的一脚，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恩公稍等。”
    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石屋角落的一个破旧木箱前，翻找了半天，最后从箱底掏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他双手捧著那东西，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贤面前。
    “恩公，这是老朽年轻时，村里一位即將离世的长者传下来的。据说是一张简易的方位图。”
    李贤接过一看，这是一块不知名野兽的皮，经过特殊的鞣製，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坚韧。
    兽皮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看起来像是乾涸的血跡，歪歪扭扭地画著一些线条和圆圈。
    没有精確的坐標，没有详细的地名，只有粗糙的標记。
    “这画的是什么鬼画符？”
    江安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大。
    “这也能叫地图？”
    “看不懂就闭嘴。”
    李贤仔细端详著兽皮图。
    虽然简陋，但他能看出其中的逻辑。
    中间那个最大的圆圈，应该就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而线条延伸的方向，指向了西北方的一片黑色阴影。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地图上几处被涂成红色的骷髏標记，声音有些发颤：“恩公，这图虽然简陋，但却是保命的东西。”
    “您看这些红色的標记，千万……千万不能靠近！”
    “哦？这是为何？”李贤问道。
    “这些地方，是那些大型原住民部落的领地。”
    老者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他们和我们这些种地的苦命人不一样。他们供奉著祭司。”
    “祭司？”李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新词汇。
    “是的，祭司。”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提起这个名字都会消耗他的生命力。
    “那些祭司拥有诡异的力量，他们不吃肉，专门……专门吞噬神魂！”
    “若是被他们抓住了，连变成鬼的机会都没有，会直接被吸乾，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江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吞噬神魂？
    这听起来比外面的妖兽还要恐怖一百倍！
    在神游界，神魂就是根本，肉身死了还能重塑，神魂要是没了，那就是真的灰飞烟灭了。
    李贤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原住民中竟然存在这种级別的强者？
    看来这神游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所谓的弱小原住民，只是针对像眼前这个村落而言。
    真正的土著强者，恐怕拥有著不亚於、甚至超越外界修士的手段。
    “多谢提醒。”李贤將这些红色標记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这张图，价值连城。
    它不仅指明了方向，更重要的是，它標出了雷区。
    在这片迷雾重重的沼泽里，知道哪里不能去，比知道哪里能去更重要。
    李贤將兽皮图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然后站起身来。
    “江安，走了。”
    “啊？这就走了？”
    江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喝完的酒。
    “公子，不再歇歇？外面黑灯瞎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