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像是乾涸了许久的血痂。
    那座传说中的荒城就这么突兀地横亘在荒原尽头，巨大的黑色城墙高耸入云。
    墙体表面布满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抓痕和刀剑印记，仿佛是一头歷经无数廝杀后伤痕累累的巨兽，正趴伏在地上苟延残喘。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独特的焦糊味。
    那是神魂消散后留下的余烬味道，混杂著腐朽的泥土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贤站在城门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这座所谓的法外之地。
    城门口並没有想像中的混乱，反而出奇地安静。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巨大的拱形门洞一直延伸到荒原上，排队的人形形色色。
    有缺胳膊少腿的神魂体，有浑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的修士，也有像江安这样一脸菜色、瑟瑟发抖的底层散修。
    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的气息都极为阴冷，眼神中透著一股亡命徒特有的狠戾与麻木。
    “公子，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啊。”
    江安缩在李贤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的目光在城门口那些守卫身上扫了一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守城的並不是普通的修士。
    那是两排身穿灰白色骨质鎧甲的壮汉，一个个身形魁梧得不像话，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绘满了暗青色的图腾纹路。
    他们手中握著不知名巨兽腿骨打磨成的长戈，长戈尖端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的气息。
    清一色的凝气巔峰！
    在接引城那种地方，凝气巔峰已经算是一方高手，足以在小帮派里混个堂主噹噹。
    可在这里，这群人竟然只是用来看大门的。
    “那是原住民里的叛徒。”
    江安咽了口唾沫，小声解释道：“听说荒城是被一群实力强横的原住民把持著的。”
    “这些守卫原本也是各个部落的勇士，后来背叛了部落投靠荒城城主，专门负责在这里盘剥过往的修士。”
    “他们下手极黑，而且因为有肉身依託，同阶修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原本以为这荒城是个无序的混乱之地，没想到规矩比接引城还要森严。
    只不过接引城的规矩是明面上的律法，而这里的规矩，是赤裸裸的暴力。
    队伍缓缓向前蠕动。
    每一个想要进城的人，都必须在城门口那个巨大的黑色石槽里留下点什么。
    那是买路財。
    “下一个！”
    一名满脸横肉的守卫统领粗暴地吼道，手中的骨戈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中年修士。
    这人看起来颇为狼狈，左臂空荡荡的，显然刚经歷过一场惨烈的廝杀。
    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乾瘪的布袋，小心翼翼地往石槽里倒出一些闪烁著微弱萤光的细沙。
    那是魂砂。
    神游界特有的產物，由破碎的神魂能量沉淀而成，是这里的硬通货。
    守卫统领瞥了一眼石槽里的魂砂，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就这点？”
    统领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珠里透出一股残忍的光芒：“老东西，你当荒城是善堂吗？这点魂砂，连给老子塞牙缝都不够！”
    中年修士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大人，大人行行好！”
    “我在沼泽里遇到了清道夫，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身上的东西都丟光了。”
    “求您让我进去吧，我在城里还有个老相识，等我找到他，一定加倍补上！”
    “补上？”
    统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周围的守卫也跟著发出刺耳的怪笑声。
    “荒城的规矩，概不赊欠！”
    话音未落，统领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没有任何徵兆。
    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了中年修士的天灵盖。
    “既然没钱，那就拿你的命来抵！”
    “不—”
    中年修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拼命想要挣扎。
    但他那点残存的魂力在凝气巔峰的原住民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咔嚓！
    一声脆响。
    中年修士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被生生捏爆。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一团浓郁的灰色雾气从破碎的头颅中溢出。那是修士最本源的神魂力量。
    统领深吸一口气，那团灰色雾气便顺著他的鼻孔钻了进去。
    他脸上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仿佛刚刚吸食了什么人间美味。
    至於那具失去了神魂支撑的躯壳，则迅速乾瘪下去，化作一堆枯骨。
    “扔出去餵狗。”
    统领隨手一挥，像是在扔一件垃圾。
    两名守卫走上前，拖著那具枯骨，直接扔到了城墙根下那堆积如山的尸骸堆里。
    周围排队的人群一片死寂。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愤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在这里，弱小就是原罪。
    没钱，就得死。
    这就是荒城的法则，残酷得令人髮指，却又真实得让人绝望。
    “下一个！”
    统领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在人群中扫视，仿佛在挑选下一只待宰的肥羊。
    江安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公……公子……”他牙齿打颤，声音细若蚊蝇，“咱们……咱们好像没有魂砂啊……”
    他们这一路杀过来，抢了不少好东西，神游晶、法宝、丹药应有尽有，唯独没有这种低级的魂砂。
    在接引城那种地方，魂砂是只有最底层的苦力才会用的货幣，李贤根本看不上眼。
    “没有魂砂？”
    李贤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淡然地往前走去。
    “那就用別的东西付。”
    “別啊公子！”
    江安急得快哭了。
    “这帮人只认死理，万一他们不收……”
    还没等他说完，李贤已经走到了那个满是血腥味的石槽前。
    那名统领刚刚吸食了一个修士的神魂，此刻正是凶性大发的时候。
    他斜著眼睛打量了一下李贤，又看了看跟在后面像个鵪鶉一样的江安。
    “两个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