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龙爭
谷地之中,两方人马隔著一方乾涸石池,气氛已然绷到了极致。
持枪女子手腕一震,银杆长枪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枪尖在暗红残光下泛起点点寒星。
“三息。”她冷冷吐出两个字,“三息之后,还站在石池十丈之內的,便是我枪下之敌。”
壮汉將肩上战锤往地上一顿,锤头砸进焦土,溅起一蓬碎石。
“好大的口气。”他双臂一振,臂上血蟒图腾骤然亮起,红光沿著虬结的肌肉蔓延开来,“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小娘皮的枪,有没有你的嘴硬。”
话音方落,壮汉右腿猛地向后一蹬。
脚下那片焦土炸开一个磨盘大的坑,他整个人已如一颗出膛的铁弹,拎著两柄战锤朝持枪女子当头砸去。
这一锤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蛮力。
天图七重体修的全力一击,锤未至,那股罡风已將地上的碎石尽数掀飞。
持枪女子不退反进。
她足尖在地面轻点,身形如一缕银烟向前掠出,手中长枪自下而上一挑,枪尖不偏不倚,正点在左手战锤的锤柄末端。
那是最吃不住力的位置。
壮汉只觉左手一麻,战锤不由自主地向外偏开了三寸。
就是这三寸,持枪女子已从他身侧滑了过去,枪桿顺势横扫,狠狠抽向他后腰。
壮汉头也不回,右手战锤反手一抡。
“当——!”
枪桿与锤头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三步,脚下焦土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好枪法。”负剑男子眯起眼,“枪尖点锤柄,四两拨千斤。”
绿袍女子手中墨玉古灯微微一倾,一缕碧色光丝无声无息地飘向持枪女子脚下,却被一道金光拦住。
白衫青年终於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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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袖中抽出一只手,两指间夹著一道硃砂绘就的金色符籙。
符籙无风自燃,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金光屏障,恰好挡住了那缕碧色光丝。
光丝撞上金壁,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几缕青烟。
“符宗的?”绿袍女子脸色微沉。
白衫青年微微一笑,没有答话,袖中又有几道符籙飘出,在他身周缓缓旋转。
壮汉与持枪女子已在谷地中央硬碰硬地拆了七八招。
枪影如龙,锤风如虎。
两人打得地动山摇,谷地两侧的风化岩壁被震得簌簌掉落碎石。
那持枪女子枪法精妙,每一次出手都直指壮汉发力最彆扭之处。
但壮汉的肉身淬炼得太过扎实,即便偶尔被枪桿扫中要害,也只是闷哼一声,连退都不退。
“你就这点力气?”壮汉咧嘴一笑,“给老子挠痒痒呢?”
他双臂猛地在胸前交错,两柄战锤碰撞在一起。
“轰——!”
锤头相撞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衝击波呈扇形向前扫出,所过之处,碎石化作齏粉。
持枪女子瞳孔一缩,长枪横在身前,枪身上覆盖的银光骤然暴涨。
衝击波撞上枪桿,將她连人带枪向后推出了十几丈,双脚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还未稳住身形,她手中长枪已顺势向后一刺,枪尖深深扎入地面,硬生生止住了退势。
“你这莽夫的力气,还算拿得出手。”她抬起头,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持枪女子缓缓站直身体,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她那一头束在脑后的长髮,从髮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冰蓝色。
而她手中的银杆长枪,枪身上竟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寒冰,冰晶沿著枪桿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白雾。
“玄阴枪,你竟是玄阴之体。”负剑男子终於变了脸色,右手按上剑柄。
“墨莲盏,护住他们。”绿袍女子低喝一声。
她手中那盏墨玉古灯凌空飞起,悬在头顶。
灯光垂落,无数碧色光丝交织成一顶倒扣的华盖,將三人笼罩在內。
那光丝层层叠叠,每一层都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生机。
持枪女子倒提长枪,枪尖在地上划过一道冰蓝色的弧线。
她每走一步,脚下焦土便凝结出一层寒霜,那寒霜沿著地面向四周蔓延,连空气都开始凝出细小的冰晶。
一旁的白衫青年也没有閒著。
他双手齐出,十道硃砂符籙如飞蝶般散开,同时燃烧。
符灰在空中织成一张金色的大网,直接罩向对面三人。
“雕虫小技。”负剑男子冷哼一声,拔剑出鞘。
他没有花哨的剑法,就是简简单单一剑劈下。
剑身上铭刻的阵纹同时亮起,一道长达数丈的炽白剑芒凭空而生,將那张符籙金网从中一分为二。
但符网碎裂后並未消散,反而化作一蓬金粉,直扑负剑男子面门。
金粉沾上皮肉的瞬间,竟如活物般往他口鼻七窍里钻。
“咳——!”负剑男子倒退两步,呛出一口血沫。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血红,却强撑著一剑横扫,剑芒如弯月般斩出,將残余金粉尽数劈散。
而此刻,持枪女子已到了那壮汉面前。
她的枪法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借力打力的巧劲,而是大开大合,枪枪直取要害,招招都是硬碰硬。
每一枪刺出,枪尖都裹著一团凛冽的玄冰之气。
壮汉挥锤格挡,战锤与枪尖每一次碰撞,锤头便结上一层寒冰。
起初他还能以灵气震碎,可越到后面,那寒冰凝得越快、越厚。
不过三个回合,他整个人已被一团翻涌的寒雾笼罩。
壮汉只觉浑身迟滯,举手投足间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黏胶裹住了四肢。
他暴喝一声,浑身肌肉再次膨胀,硬生生震碎覆盖在身上的冰层,两柄战锤高高举起,就要砸下。
可持枪女子的枪,比他更快。
一道冰蓝色的枪芒划破夜空,后发先至,直刺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