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16“谁说不认识人？我小姨父不是在鹏城计委当处长吗？”
    方旭东把母亲承包的红星服装厂情况简单说了说，最后说道：“厂里现在订单不少，就是中高档进口布匹一直紧缺，货源不稳定，价格也时高时低。”
    李志朝瞥了他一眼，“老弟你开口，这事自然没问题，价格上我给你最实在的优惠，比市面价低五个点。不过————”
    “不过什么？”
    李志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思：“去年国家下文明確规定：不准私下倒卖进口布匹，尤其是跨省倒卖，要把布匹从粤省运到湘省出售，必须有商业部颁发的《准运证》，粤省这边是由省纺织品总公司代为申领，小批量的权就在省上，这证件得让你自己去跑。”
    李志朝的意思很明白。
    咱们也算是朋友，货我可以给你，但审批证件得你自己去跑！
    方旭东沉思了下抬头笑道：“行，我回去跟我妈合计合计，看看怎么弄。”
    “那就好，有啥消息你联繫我。”李志朝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方旭东接过来一看：鹏城兴华纺织品贸易公司总经理：李志朝，地址在人民南路国贸大厦23楼，23—02室。
    这事谈完，四人又閒聊起来。方旭东和晏央央先吃完，起身告辞。
    看著两人並肩走出餐厅的背影，刘丽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沙拉低声问李志朝：“志朝，咱们公司往燕京发货，早就办好了《准运证》，往湘省发一小批，你找陆处长打个招呼，再申请个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为啥非要让方旭东自己跑？
    你不是说挺欣赏他的吗？”
    李志朝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古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真正的朋友不该掺杂太多利益纠葛。可一旦沾了生意就得讲规矩。”
    “朋友可以帮衬但不能白帮，他得拿出自己的实力证明这忙值得我帮。否则，我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他铺路让他赚钱？！”
    刘丽点点头，又好奇道：“可方旭东就是个小小的乘警，他母亲也只是郴江一个普通服装厂的厂长，能搞到《准运证》吗？”
    “这就不好说了。”李志朝夹了块牛扒慢慢咀嚼，淡淡一笑，“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这人吶，保不准人家也有什么关係呢？.......好了不说他，我们吃吧，这里的西餐味道不错，比燕京的莫斯科餐厅饭菜更好吃。”
    “老莫餐厅是以俄国菜为主，听说这里是法国菜！”刘丽解释道。
    “呵呵......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菜嘛，果然有些底蕴。”
    方旭东送晏央央回美院，距离不算远，两人就慢悠悠地走著。晚风拂过，带著街头白兰花的香气，让人舒服得很。
    “阿东，你那个朋友李志朝是做进口纺织品的，你说外国有没有类似我师父画的那种青花瓷纹样的布料呀？”晏央央突然问道。
    呵，还念念不忘这个啊。
    方旭东忍不住笑了：“哪能有啊？瓷器是咱们中国独有的，青花瓷的韵味外国人哪懂？不过你要是以后设计需要什么特殊布料，比如薄点的、带暗纹的，我倒是能让他帮忙找找。”
    “嗯嗯，那太好了！”晏央央用力点头，又好奇地问，“那个李志朝是燕京人吧？听口音有点像。”
    “嗯，大院子弟，挺有背景的，要不千里迢迢能从燕京跑到鹏城来做生意？
    方旭东实话实说。
    “那他应该能弄到《准运证》吧？干嘛还要让你自己弄呀？”
    “人家愿意给我妈厂里供货，已经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了，凭啥还要帮著办准运证？朋友之间的帮忙大多是利益交换，我现在拿不出他需要的东西，自然不能强求。”方旭东淡淡说道。
    “啊？”晏央央眨了眨眼，突然俏皮地问道，“那————阿东，你帮我也需要利益交换吗？”
    “需要啊。”
    “啊？”
    “譬如，牵牵你的手。”方旭东说著，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掌心，软乎乎的带著几分细腻。
    “阿东，大白天这么多人看著呢。”姑娘的脸有些红了，不过还是乖乖让方旭东牵著手，到校门口又赶紧鬆开。
    哎.....
    牵牵手算啥呀。
    又不会怀孕...
    將晏央央送回宿舍，方旭东就乘车返回单位，第二天下午登车执勤，次日回到郴江后吃完早饭没有休息，骑车直奔老妈的红星服装厂。
    在办公室里，方旭东见到母亲之后，就说了在花城认识李志朝，他从事纺织品进口这件事。
    “妈，如果能和李志朝签署长期供货合同，你厂里原料不足这个麻烦就迎刃而解，价格方面他说可以优惠，最起码不会比市面价高。”
    赵红霞听了却皱起眉头：“这倒是好事，可你也知道，跨省运进口布得要《准运证》，粤省那边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这证哪那么好弄？”
    “谁说的不认识人？我小姨父不是在鹏城计委当处长吗？”方旭东笑道。
    “你小姨父？他是计委的又在鹏城，和省纺织品公司有啥联繫？”赵红霞不解。
    “你太小看一个计委处长的权力了。”方旭东笑道：“虽然不是在省上，但鹏城也是计划单列市，副省级城市，找找他没准有办法。”
    赵红霞思索了下：“那好吧，不过我不好意思直接问你小姨父，我给你小姨打电话先探探口风。”
    “也行，这是个机会別错过了，最好把厂里情况说惨一点。”方旭东提醒道。
    “你这个伢子.....连你小姨都要骗！”赵红霞瞪了儿子一眼：“行了，我知道了！”
    赵红霞说完后脸色突然缓和下来，笑眯眯看著方旭东：“儿子，你和央央现在关係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给我装！你和央央的关係？你们那个.....那个.....”有些话赵红霞自然当著儿子说不出口。
    “哦.......我明白了。”方旭东恍然大悟：“著急了是吧？那行，我加快速度明年就让你抱上孙子！”
    说完方旭东转身就走。
    “什么？东伢子，你可不能乱来啊.....”赵红霞嚇得大惊失色“人家央央还在上学..
    ”
    话还没说完，发现方旭东已经没影。
    “这个伢子......哎.....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被电视教坏的，整天演些搂搂抱抱的。”赵红霞由不得嘆了口气。
    方旭东当然不会这么做。
    不过是逗逗老妈而已。
    这还是白衣飘飘的年代，一切都那么单纯美好干嘛急急忙忙往前赶？
    早上认识晚上上床的快餐，穿越前吃腻了。
    晚上在家吃饭，方旭东吃完姐姐下的掛麵，他准备出门找周南岭玩。
    周南岭一年见习期结束后，调回单位办公室工作，比他每天跑市场收费轻鬆多了。
    当然作为地区行署副专员的儿子，领导自然会安排轻鬆一点的工作。
    他正换鞋，老妈赵红霞回来了。
    今年厂里很忙，赵红霞每天也不按时下班，经常加班，今天回来看到方旭东，就赶忙说道。
    “东伢子，我给你小姨打电话说了布匹的事，你小姨中午吃饭跟你小姨父一提，他说咱们厂要的量不大，办准运证问题不大，他已经找人帮忙对接了！”
    赵红霞脸上满是笑意，“你小姨父说了，让对方按流程向省纺织总公司申报，剩下的他来协调。”
    “看到没，我说过不要小看我小姨父。”方旭东笑道。
    “就你聪明！”赵红霞嗔了句又说道：“我把厂里资料给你，你去花城找那个李老板，让他们按要求向省纺织总公司申报，完了告诉你小姨父他想办法。”
    按照流程，必须由调出单位向省纺织品公司提出申请，由省纺织品公司统一归口代申领。
    “行，没问题。”方旭东一口答应：“大不了我跑一趟鹏城。”
    反正自己坐车不要钱。
    “对了，你小姨说她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今年春节你小姨来郴江，结果你又值班.....这次去鹏城，顺便把你小姨和小姨父看看！”赵红霞叮嘱道。
    方旭东还没应声，旁边的方旭娟突然插话：“妈，我也跟东伢子一块去看小姨！我也好久没见她了！”
    “行啊，你们姐弟俩一块去路上也有个照应。”赵红霞点点头，“到时候提点郴江的特產，比如临武鸭、东江鱼，给你小姨带去。”
    “太好了！”方旭娟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方旭东，“东伢子，下周日行不行？
    我请两天假，正好在鹏城玩几天！”。
    看小姨是假，想去鹏城玩是真吧？
    尤其是中英街，他听姐姐提过好多次，那里东西便宜特別是女孩子用的日用品。
    方旭东心里嘀咕了句。
    “下周日....我休假，行！”方旭东答应了：“不过，姐，你得自己去办《边防证》啊，这几天恐怕来不及吧？”
    八十年代中期去鹏城，特別是进入鹏城经济特区，必须持有“边防证”才能进去。
    特別是去年（1985年）“二线关”铁丝网建成后管理更加严格，就是方旭东也得办理边防证！
    不过对於他就简单多了，去处里开个证明就行，问题是方旭娟。
    没想到方旭娟却不以为然：“好办，我去找我同学，她哥哥在市公安局户政科。”
    既然姐姐也想去鹏城，那么买东西就不用方旭东操心，他只关心《准运证》
    的事。
    时间很快到了下周五晚上，方旭东跟车前往花城，同行的还有他姐姐方旭娟，背著包手里提著礼品。
    姑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白色t恤塞在蓝色牛仔裤里，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鼻樑上架著一副蛤蟆镜，头髮用髮胶梳得服服帖帖，乍一看，还真有几分“港风”的时髦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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