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委小会议室里。
    曲元明坐在主位。
    高金带著两个城管队员，站在会议室中央。
    “说吧，怎么回事？”
    高金向前一步。
    “曲市长，王市长，各位领导，我……我检討。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执法方式简单粗暴，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我要听的不是检討。”
    曲元明打断了他。
    “我要听的是事实。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个稍高一点的队员，抬起头。
    “市长，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那个大爷……他先骂人，还……还拿秤桿打我们，我同事去挡，他自己没站稳，就……就倒了……”
    “他自己没站稳？”
    曲元明重复了一句。
    另一个队员忙补充。
    “是……是的！视频是断章取义的！是那个拍视频的人故意只拍我们推搡的画面！我们真的没有动手打他！”
    高金也附和。
    “市长，我已经看过了我们队员执法记录仪的全程录像，確实是老人情绪激动，先动了手，我们队员在制止过程中，才……才发生的意外。这真的是个意外！”
    他说著，就要把一个u盘递给孟凡。
    “意外？”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卫西，站在门口。
    “卫书记。”
    曲元明站起身。
    其他人也纷纷起立。
    卫西走到主位坐下。
    “一个意外，就让江州上了全国热搜？”
    “一个意外，就让我们整个江州市委市政府，被全国人民戳著脊梁骨骂？”
    “高金！你这个城管局长是怎么当的？队伍是怎么带的？现在是创建全国文明城市的关键时期，你们就给我捅这么大的娄子！”
    高金的腰弯得更低了。
    “卫书记，我……我有责任，我领导不力……”
    “责任？”
    卫西冷笑一声。
    “一句有责任就完了？老百姓的生命安全谁来负责？我们政府的公信力谁来负责？”
    曲元明没有插话。
    卫西这是在借题发挥。
    训斥完高金，看向了曲元明。
    “元明同志，你是市长，主管政府全面工作。城市管理出了这么大的紕漏，你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对於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曲元明神色不变。
    “卫书记批评得对，这件事，我作为市长，负有主要领导责任。问题已经发生，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互相推諉责任，而是解决问题。”
    “我赞同卫书记的意见，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坏劣，必须严肃处理。但是，怎么处理，要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
    曲元明转向高金。
    “执法记录仪的视频，现在就放。”
    孟凡將u盘插上。
    视频是从城管队员的胸前视角拍摄的。
    画面里，卖烤红薯的老人口中骂骂咧咧，在城管队员准备暂扣他的三轮车时。
    他抄起秤桿，朝著一个队员的头上砸去。
    队员下意识地用手臂格挡，並伸手去夺秤桿。
    混乱中，老人脚下被自己的红薯筐绊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视频放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高金和那两个队员，明显鬆了一口气。
    高金说道。
    “卫书记，曲市长，大家看到了，这……这真的是个意外！我们的队员，是文明执法的！”
    “文明执法？”
    卫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正要开口驳斥。
    曲元明却先一步说话了。
    “高金局长，我问你几个问题。”
    “是，市长您问。”
    “按照我们的城市管理条例，对於占道经营的流动摊贩，执法流程是什么？”
    高金一愣。
    “先……先是口头劝离，劝离无效，可以暂扣经营工具……”
    “那你们的队员，有没有先进行口头劝离？记录仪里，我只听到了爭吵，没听到规范的劝离警告。”
    高金的脸色白了白。
    “这个……可能是情况紧急……”
    曲元明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这位老人，是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摆摊？你们城管局的档案里，有没有关於他的记录？他家庭情况如何？为什么要这么大年纪，还在街头卖烤红薯？”
    高金答不上来了。
    曲元明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
    “事情发生后，到现在的两个小时里，除了让当事人来我这里匯报，你们城管局，有没有派一位负责的领导去医院探望老人？有没有主动联繫老人的家属，向他们解释情况，安抚情绪？有没有第一时间，通过官方渠道，向公眾公布初步的调查情况，回应舆论关切？”
    “高金同志，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执法意外事件，而是一场严重的政府信任危机！”
    “网上的那段十五秒视频，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传播力？因为它击中了老百姓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对公权力的不信任，对弱势群体的同情！”
    “在这种时候，我们拿出一部完整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去跟千千万万的网民辩论谁先动手，有用吗？没有用！这只会激起更大的逆反情绪，让大家觉得我们冷血，傲慢，出了事只想著撇清责任！”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行动！是態度！”
    “我宣布几点决定。”
    “市卫健委，立刻组织最强的医疗专家，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老人。所有费用，由市政府承担。隨时向我匯报老人的情况。”
    “高金，你，立刻带著当事的两名队员，去医院，给老人的家属，当面道歉！不管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老人是在你们的执法过程中倒下的，这个歉，必须道！”
    “市公安局立刻介入，成立联合调查组，调取事发路段所有监控，走访目击证人，把事情的每一个细节都查得清清楚楚，还原全部真相。”
    曲元明看向孟凡。
    “以市政府办公室的名义，立刻发布一则官方通报。通报內容只说三点，政府已获悉此事，高度重视。伤者正在全力抢救。联合调查组已经成立，承诺会儘快公布真相，绝不姑息，绝不偏袒。態度要诚恳，用词要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