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收起了金箍棒，变回原来的大小，扛在肩上，嘿嘿一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嘲讽猪八戒。
    这一次，猪八戒和沙僧的掩护，確实至关重要。
    “二师兄辛苦了。”沙僧倒是老实，走到猪八戒身边，帮他揉了揉肩膀。
    “还是沙师弟懂事！”猪八戒立刻舒坦了不少。
    他看著满地的骨头，只觉得晦气，从地上爬起来，嚷嚷道：“师父，这些玩意儿看著就瘮人，不如让俺老猪放一把火，把它们烧个乾乾净净！也算是超度了！”
    说著，他就要张嘴，喷出三昧真火。
    “住手。”
    李崢平淡的声音响起，制止了猪八戒。
    “啊？师父，不烧了？”猪八戒一愣。
    “烧了多可惜。”李崢迈步，从山坳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来到了这片白骨铺就的“地毯”上。
    他蹲下身，无视了那些普通的腿骨、臂骨，径直从一堆碎骨之中，捡起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黑色的骨片。
    正是那个核心符文。
    此刻，上面的幽绿色光芒已经完全熄灭，看起来，就像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还有跟过来的李承乾，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师父，这不就是个破骨头片子吗？有啥可惜的？”猪八戒伸著脑袋，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八戒，在你眼里，这是破骨头。”李崢掂了掂手里的符文骨片，对著几个徒弟，还有旁边的李承乾说道，“但是，在我看来，这不叫尸体，也不叫骨头。”
    “这叫，『素材』。”
    “素材？”几个徒弟异口同声，满脸的问號。
    李承乾更是听得云里雾里，这个词，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对，素材。或者说，是製造工具的原材料。”李崢看著徒弟们迷惑的表情，知道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解释起来很费劲，乾脆换了一种方式。
    他举起手里的骨片，问道：“你们觉得，刚才那些骸骨魔兵，为什么能动？为什么能重组？”
    “是那个幽骨真人的妖法唄！”猪八戒抢著回答。
    “妖法，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李崢摇了摇头，“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悟空，你来说。”
    孙悟空挠了挠头，回忆著刚才李崢的教导，试探著说道：“是因为……这块骨头片子？师父说，它是『cpu』，是『发动机』。”
    “对，但不全对。”李崢讚许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了李承乾，“太子，你觉得呢？”
    李承乾被点名，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回先生，学生愚钝。学生觉得，这骨片，就像是……兵符。幽骨真人是將军，骨片是兵符，骸骨是士兵。將军用兵符，调动士兵。”
    这个比喻，非常贴切了。
    “很好。”李崢笑了，“你们说的都对，但都只说了一部分。现在，我给你们上一课，一堂关於『能量传导学』的课。”
    他將那块符文骨片，放在一块比较乾净的大石头上。
    “你们看，这上面的这些鬼画符，其实不是画。”李崢指著上面那些已经黯淡下去的神秘符號，“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水渠。或者说，是我们现代人说的，『电路板』。”
    “电路板？”这又是一个新词。
    “嗯……就是一种能让『电』，按照固定路线流动的板子。”李d崢儘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而那个幽骨真人的黑气，那股死气，就是『电』。我们称之为，『电流』。”
    他这么一说，孙悟空和猪八戒他们，大概有了一点模糊的概念。
    “这块骨片，这个『电路板』的作用，就是把幽骨真人提供的『电流』，也就是死气，进行处理和放大。然后，再通过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力场，去控制那些普通的骨头零件，让它们动起来，组合起来。”
    李崢顿了顿，看著眾人似懂非懂的表情，决定来个现场演示。
    “空口说，你们可能不明白。悟空，把你的金箍棒，再变成那根铁签子。”
    “好嘞！”孙悟空心领神会，金箍棒瞬间缩小。
    “现在，”李崢指著符文骨片上两个不同的符號节点，“用你的棒子，轻轻地，同时触碰这两个点。”
    “师父，这玩意儿不会炸了吧？”猪八戒在一旁小声嘀咕。
    “放心，能量核心已经熄灭了，现在它只是个空壳子。”李崢说道。
    孙悟空依言，小心翼翼地，用金箍棒的尖端，触碰了那两个点。
    就在接触的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原本已经死寂的黑色骨片，突然，嗡的一声，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骨片上那些复杂的纹路，竟然从被金箍棒接触的两个点开始，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光！
    这道光，顺著符文的“渠道”，迅速地流遍了整个骨片，然后又熄灭了。
    “这……这是……”猪八戒眼睛都瞪圆了。
    “看到了吗？”李崢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金箍棒本身是神铁，蕴含著灵力。刚才悟空用它接触，就相当於，给这个电路板，通上了一点微弱的『电』。”
    他拿起骨片，展示给眾人看：“这就证明了，我的猜想是对的。这些符文，是可以被『改写』和『利用』的。”
    “只要我们能搞清楚这些『电路』的走向和功能，我们就能反过来控制它。甚至，给它换一个『电源』，让它为我们所用！”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猪八戒和沙僧，还只是觉得新奇和厉害。
    但孙悟空，却隱约明白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师父这是在……破解妖法的“原理”！
    而站在一旁的李承乾，整个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李崢用一种温和却又无比震撼的方式，彻底击碎，然后重塑！
    电路板……电流……能量传导……
    这些陌生的词汇，在他脑中盘旋。
    他从小学习的是四书五经，是圣人之言，是君臣父子，是天地纲常。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妖法，就是妖法，是邪恶的，是不可理喻的，是需要用更强大的“正道”法术去对抗的东西。
    可现在，李崢告诉他，所谓的妖法，竟然是可以被拆解的，可以被分析的，甚至……是可以被利用的？
    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看著李崢，那个看似普通的凡人师父，第一次感觉到，这位先生的脑子里，装著一个他完全无法想像的，崭新的世界。
    一个，用“原理”和“规律”，来解释一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