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蛤蟆苗
    “需要，两三个就行。”张文山也不客气，直接提要求，“我先回去准备傢伙。”
    事实上，蛤蟆苗雨天最好抓，夜晚其次。
    可现在屯子周围都在捞田螺，蛤蟆苗大概都被惊走。
    下雨更是遥遥无期，只能改变计划。
    他要准备的工具也不复杂，用铁丝弯成圈，缝上布，做个小网罩就成。
    今天淘来的废品，刚好派上用场。
    时间飞快过去。
    谁也没料到，蛤蟆塘放水这么大的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连半点风声都没传开屯子里，几乎所有不下地的人，全都一窝蜂扎进水里捞田螺，压根顾不上旁的事。
    李东的声望，更是水涨船高。
    八分钱一斤收田螺，来者不拒，实在是过於唬人。
    没人留意，张文山和田会计带著几个人，悄悄出了屯子，朝著更远处水域前进。
    日头渐渐西斜，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田大军眼见越走越偏，忍不住问道：“咱这是往哪儿去？不是说阴凉地方就行？”
    “您这是专门研究过？”张文山侧目。
    “嗨，也就找人打听过，集体產业可不能开玩笑。”田大军嘴上说的轻描淡写，脸上得意却掩饰不住。
    他继续追问道，“咋，我打听的不对？”
    张文山笑著摇摇头道：“按道理说，阴凉水域，浅水，草缝烂泥里面都能找到蛤蟆苗。”
    “那咋走这么远，屯子周围不行么？”
    “现在屯子周围哪还有安静地方，大伙都捞田螺呢。”
    ”
    田大军闻言一愣，隨即骂道：“不著调的玩意，净会添乱。”
    这话自然没人敢接，可路越走越荒，接连几处水边都空空如也，隨行的人渐渐有了怨言。
    连带著对张文山也不怎么客气。
    “山子，你不是学过手艺么，指的地方也没东西啊？”
    “是呀，白跑这么老远，腿都快断了。”
    朗秋平猛地回头，恶狠狠瞪著说话的人，对方也不甘示弱瞪回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田大军皱起眉头：“山子，是不是哪儿不对？再这么走下去，天都要黑了。”
    “运气不好。”张文山耸耸肩，抬脚又朝一处更隱蔽的水域走去。
    就算位置合適，影响蛤蟆苗存在的因素也不少。
    温度，天敌，受惊————谁也没法打包票，只能慢慢找。
    朗秋平一言不发，紧隨其后。
    “走吧！”
    田大军见状径直跟过去。
    一帮人就张文山懂行，不可能不听。
    “走。”田大军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这一帮人里，只有张文山懂行，不听他的，还能听谁的？
    “別愣著，跟上吧！”
    “要俺说，肯定是手艺没学明白。”
    “田会计不也说阴凉地方就成么？”
    “老话咋说的？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种地还就刨坑埋土呢？你让城里那帮人来试试？”
    “也对，以前知青来的时候，笨的俺都不知道咋说。”
    几个人吵吵嚷嚷，终於走到了那处树荫下的水湾边。
    “都闭嘴，別出声。”
    张文山察觉到他们过来，抢先一步开口警告。
    几个人先是一愣，等看清楚状况，忙不迭点头，指著水面手舞足蹈。
    平静的水面上，一大片东西密密麻麻，不断蠕动。
    仔细看去，赫然是无数小蛤蟆挤在一起，青褐身子圆滚滚，四条小细腿软乎乎，正在笨拙地挪来挪去。
    它们大部分和指甲盖差不多，小的接近绿豆粒，最大的也就和硬幣差不多。
    不仔细瞅，还以为是水底的黑泥在动。
    “走远点，去上游用水草把背篓垫上。”
    “好嘞。”
    两个人急忙抓起背篓，慢慢后退著离开，不多时急匆匆回来。
    “跟著我学，动作要轻，人別下水，也別搅合，这玩意受到惊嚇就跑。”
    张文山说著拿起网罩，贴著水底慢慢往前一送，轻轻一兜，再往上一提。
    水草、泥水顺著布孔往下漏，留在兜里的，全是活蹦乱跳的蛤蟆苗。
    “看明白么？”
    几个村民面面相覷，都有些犹豫，朗秋平仍旧沉默，直接找了个地方开干。
    “我来。”
    田会计瞪了眼那几个犹豫不决的汉子，擼起袖子。
    等他们成功捞上蛤蟆苗后，剩下的人胆子也大起来，一个个拿过网罩，按照动作要领开始捞起来。
    很快，原本空荡荡的背篓里就铺上了厚厚一层蛤蟆苗。
    “差不多了。”张文山开口叫停，直接指挥道，“再去弄一层湿水草铺上，交替著放————”
    不到一个小时。
    带来的四个背篓全部装满，沉甸甸，时不时还有细微响动传来。
    伴隨著逐渐暗淡的天色，听起来有点瘮人。
    可不管田大军还是其他几个村民，脸上都乐开了花，要不是实在太脏，看样子都能上去亲两口。
    不用张文山吩咐。
    他们小心翼翼將背篓放到肩上，慢悠悠往回走，脚步放的极轻，生怕顛坏了后面的东西。
    “田会计，咱这一趟得有上万蛤蟆苗吧。”
    “秋天都卖了，得多少钱？”
    “俺觉得蛤蟆塘还能放更多。”
    田大军也笑著转头道：“可別问我，咱们还是听听专家的意思。”
    唰啦！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张文山，就连平时沉默的朗秋平都不例外。
    作为屯子的一员，如果蛤蟆塘赚钱，他娘也能直接分到。
    “按理说，蛤蟆塘里能放八万只。”张文山想了想，报出一个保守的数据。
    “啥？”
    “八万？”
    “俺听说，母豹子一只就五六毛。”
    “那岂不是能卖四五万，咱屯子不到六百人————每个人能有七八十？”
    几个人僵在原地，张大嘴巴，被算出来的答案彻底震住。
    “没那么简单，八万是理论上，实际上能养活一半就算不错。”张文山毫不犹豫泼冷水，“公蛤蟆论斤，不值钱————”
    他最后说出结论：“能有二三十就算不错。”
    本以为大家会失望，没想到几个人却欢呼起来。
    “那也成，都快赶上镇上一个月工资了。”
    “咱这也没啥成本，就跑两趟腿，不和捡钱一样么？”
    “哎，那咱光养母豹子不行么？”
    有人灵机一动，语气中满是得意，仿佛找到了捷径。
    大傢伙愣住片刻，旋即毫不留情地嘲讽。
    “你不是傻？”
    “脑子进水还是让驴踢了————”
    看著吵吵闹闹的几个人，张文山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钱在这个时代很重要，可有时候，似乎又不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