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硅谷的傲慢
谷歌总部那栋充满未来感的全玻璃办公大楼里,总裁办公室的实木双开大门被一把推开。
安卓业务负责人安迪大步走进来,隨手將一份装订好的厚重评估报告扔在了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的办公桌上。他的脸上没有了前几天刚听说林一砸出百亿美金悬赏时的那份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鬆与嘲弄。
“拉里,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安迪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杯气泡水喝了一口,“林一確实有钱,但他对真正的软体生態一无所知。根据我们工程师团队过去这一个星期的监测,他砸出那一百亿美金,买来的不过是一座堆满工业垃圾的赛博鬼城。”
佩奇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拿起那份评估报告翻开。
“仔细说说,有多糟糕?”佩奇的声音很平稳,但紧绷了多日的肩膀明显放鬆了不少。
“前几天,维度的应用商店里確实像井喷一样涌入了三万多款软体,都是那些眼红悬赏金的欧洲、印度还有东欧小公司搞出来的。”安迪靠在椅背上,指著报告上的一张標红的柱状图,“但软体工程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是靠发钱就能违背常理的。”
安迪探出身子,继续补充数据:“安卓的系统机制,决定了所有的软体代码必须通过我们专有的虚擬机来进行实时翻译,才能让手机的物理硬体读懂。这套运行机制是我们花了整整七年时间才打磨成熟。”
“维度那边为了赶大半个月后那场开发者大会的进度,根本没有要求开发者重写代码。那些小团队为了抢第一波补贴,直接在原有的安卓软体外面套了个粗製滥造的壳子,硬生生塞进了维度的新系统里。结果呢?运行效率简直是一场史诗级的灾难。”
佩奇看著报告上的具体数据,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意。
报告显示,这三万款套壳应用在维度手机上的平均崩溃率高达百分之四十,剩余的百分之六十也伴隨著异常卡顿和恐怖的耗电量。大量欧洲用户因为五十欧元的註册补贴下载了应用,但平均使用时长甚至没有撑过第一天,就因为手机发烫和无限闪退,纷纷进行了卸载。
“林一是个出色的资本操盘手,但他太自大了,他以为金钱能够抹平不同系统之间的语言壁垒。”佩奇合上报告,將其推到一边。
“林一昨天刚刚对外宣布,二十天后要在北京的国家会议中心举办第一届维度全球开发者大会。”佩奇看向安迪,“几千名开发者和媒体记者坐在台下,他拿什么向全世界交代?难道看著他在台上演示如何让一台手机卡死重启吗?”
“所以我说,二十天后的北京,將是维度系统最大的公关灾难。”安迪冷笑了一声,“华尔街的媒体已经磨刀霍霍了。林一既然喜欢大排场,那我们就安静地看他怎么在全世界面前出丑。”
佩奇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阳光明媚的谷歌园区。
“通知公关部,这二十天里,不需要对维度的大会做任何官方层面的回应。”佩奇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对付一个即將沦为笑柄的失败者,保持沉默就是最高级的蔑视。”
同一时间。距离山景城不到十五英里的库比蒂诺市。
苹果公司总部,apple park那座形似巨大飞船的环形建筑內。
ceo蒂姆·库克坐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手里同样拿著一份关於维度系统生態现状的绝密评估文件。
坐在他对面的,是苹果主管软体工程的高级副总裁克雷格·费德里吉。
与谷歌那种直接把喜悦写在脸上的傲慢不同,库克的表情要严肃得多。作为全球市值最高科技公司的掌门人,他从不轻视任何一个敢於挑战垄断的对手,尤其是当这个对手刚刚造出了属於自己的十四纳米晶片。
硬体加软体的完全闭环,这是苹果称霸全球的秘诀。而现在,远在太平洋彼岸的林一,正在试图复製这条道路。
“克雷格,我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库克放下文件,看向这位满头银髮的软体天才,“有没有一种可能,维度在二十天后的开发者大会上,拿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技术解决方案?比如某种能够完美兼容安卓代码的超级转译工具?”
克雷格闻言,直接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属於顶尖技术专家的绝对自信。
“蒂姆,这在目前的计算机科学领域是完全不可能的。”克雷格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交叉的手势,“代码世界有它的铁律。安卓的java语言和我们苹果的swift语言,就像是中文和古希腊语。你要把中文翻译成古希腊语,不仅需要一本厚重的字典,每次翻译还会不可避免地丟失大量的信息和准確度。”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维度手机上所有的软体运行起来都会卡顿发热。”克雷格收起笑容,正色道,“如果林一想要流畅度,他唯一的出路,就是逼著全球所有的开发者,用维度自己的一套全新语言,把几百万行代码重新敲一遍。这在短短一个月內,或者说在一年內,都是天方夜谭。”
克雷格甚至拿苹果自家的事情做起了类比:“蒂姆,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当年从powerpc架构迁移到intel架构的时候,为了让旧软体能够在新的晶片上运行,我们推出了rosetta转译技术。那可是集中了苹果全公司最顶尖的几百名工程师,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做出来的过渡方案。林一想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搞定比这更复杂的跨系统代码转译?这完全不符合常识。”
“所以,你认为大半个月后的这场大会,只是林一为了安抚投资人和外界舆论,硬著头皮做的一场表面文章?”库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是的,只是一场昂贵且註定失败的公关秀。”克雷格语气篤定,“他们花了一百亿美金买来了开发者,却没有买来真正的代码。维度系统,目前来看只是一个有著漂亮外壳的残次品。”
库克静静地看著会议室大屏幕上显示的北京时间。
“不管怎样,二十天后盯紧这场发布会的直播。”库克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十分沉稳,“林一这个人,总能在绝境里搞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虽然我不相信代码世界里有凭空出现的奇蹟,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两大硅谷巨头的判断出奇的一致。
在现有的计算机科学常识里,没有谁能够在一个月的时间內,造出一座连接两套完全不同运行逻辑体系的无缝桥樑。
这违背了软体工程最基础的客观规律。
几天后,旧金山,一家常年聚集著科技记者和华尔街分析师的精品咖啡馆里。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烘焙咖啡豆香味。靠窗的座位上,一位来自北美著名科技媒体《techcrunch》的资深主笔,正对著笔记本电脑快速敲击著键盘。
他的文档標题已经加粗標红:《一百亿美元的数字鬼城:林一为傲慢付出的代价》。
这位资深主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满脸都写著胸有成竹。在他的文章正文里,已经提前为那场尚未召开的维度开发者大会定下了悽惨的基调:
“当林一在日內瓦挥舞著支票时,所有人都以为一个全新的科技帝国即將崛起。但现实给了这位东方狂人狠狠一记耳光。金钱或许能买来好莱坞的电影版权,但绝对买不来程式设计师手里的严谨逻辑。
如今的维度系统应用商店,充斥著闪退、发热和粗製滥造的残次品软体。这证明了跨系统生態的建立,绝不是靠砸钱就能弯道超车的。半个月后在北京召开的这场大会,將是维度系统试图掩盖其生態荒芜的一场拙劣表演。全球的开发者將会在现场亲眼见证,一个没有技术积淀的系统,是如何在现实面前轰然崩塌的……”
主笔对著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按下了保存键。
在所有西方科技圈和媒体人的认知里,接下来的剧本已经提前写好,铁证如山,无可更改。他们连现场的素材都不需要看,只等大半个月后,主角在台上出丑,他们就可以把这些充满嘲讽与狂欢的稿件,一键发送到全世界的各个角落。
硅谷的巨头们高高在上,华尔街的媒体们冷嘲热讽。
一张由傲慢与偏见编织的大网,將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维度科技死死笼罩。在这个由西方主导了数十年的科技版图里,没有人相信东方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在短短数十天內完成一次重塑规则的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