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你认识李政吗
我们这边是六院的分校区,一条宽敞的水泥路,从校门口笔直的通向学校深处。
路的左边是三栋並排的教学楼。
墙面新铺的瓷砖在阳光下泛著光,跟周围建筑的陈旧感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为了迎接新生搞的面子工程。
爬楼的时候,我真想骂娘。
四楼。
我他妈拖著一个死沉的行李箱,就不能先安排个地方放东西?
这报到流程安排得是真够操蛋的。
楼梯间里人挤人,上下的学生来来往往的,好几个愣头青横衝直撞。
我生怕箱子磕到別人,倒不是怕撞伤人,我是怕把箱子给磕坏了。
我几乎是半提半拖,走得异常艰难。
九月份的天,硬是给我折腾出了一身透汗。
我们分院区大一这届一共八个班,六、七、八这三个班,正好把这栋教学楼的顶层给占满了。
班级门口坐著个女老师,三四十岁的模样,戴副眼镜,镜片后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看样子,应该就是我们班主任了。
我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她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抬头打量我。
那眼神,我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
“刘浩杰是吧?你这成绩算是咱们班最好的,以后可要带个好头。”
我真是稀奇了。
我这刚过四百分的成绩,搁在这儿倒成了珍稀动物?
还真给了我一种入了狼群的感觉。
班主任姓杨,杨老师很快给我办好了入学手续,告诉我今晚就要上晚自习,然后给我指了寢室的方位。
得嘞。
这大行李箱,我又得原路拖下去。
我真服了,就冲这个报到环节,我对这破学校的差评再加一分。
穿过教学楼,再往前走,是所谓的“知行楼”。
名字起得挺有文化,其实就是体育室、画室这种乱七八糟教室的集合体。
再往前,就是男生宿舍了。
男寢孤零零一栋楼,正对著两栋女生宿舍。
这布局,通俗点讲,我们男寢的走廊就別想见著太阳了,註定要活在对面女寢的阴影里。
我往男寢正门走,路过一楼时,眼皮跳了一下。
两米多高的围墙上,还他妈铸著一圈铁栏杆,把整个男寢一楼的走廊封得死死的。
肖申克当年应该就在这领悟的自由。
这不整个一监狱吗?
正门是这“男子监狱”唯一的出入口,楼梯间旁边的小黑屋里住著宿管大爷。
他收了我的住宿证明,就让我去楼上306,然后自顾自地回屋里去了。
我特意在门口等了会儿,趁机往两边瞅了瞅。
男寢一楼看样子住的是大三的,他们应该早就开学了。
走廊里好几个光著膀子、只穿个裤衩的裸男在晃来晃去,眼神一个比一个凶。
我敲了敲宿管大爷那敞开的门:“大爷,不给我钥匙吗?”
屋里一片昏暗,大爷窝在摇椅里,盯著一台雪花点乱闪的小电视,言简意賅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行吧。
我有点无语,拖著箱子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等好不容易爬上三楼,我可算明白为啥没有钥匙了。
因为压根就没有锁。
从301的门口一路看过去,没一个寢室门上有锁眼的,那叫一个豪迈奔放,夜不闭户。
我估摸著,《天下无贼》的编剧肯定是在这儿进修过。
306寢室。
左两,右三的布局,清一色的上下铺,十人寢。
床铺有的是铁架,有的是木头,看著就一副隨时会散架的德行。
寢室尽头是一扇铁柵栏窗,玻璃也不知道让哪个祖宗给干碎了,只剩下个木头框子在风里摇摇欲坠。
整个寢室,入眼所及,无不展现著贫穷与简陋。
“嘿,哥们,欢迎来到贫民窟!”
我刚把箱子拖进去,寢室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正冲我张开双臂,脸上掛著特灿烂的笑,他叫张天成。
另一个正在收拾行李的叫彭荣,看见我进来,靦腆地冲我笑了笑。
我挺佩服张天成的乐观精神,就这一路走来看见的场景,我是真有点高兴不起来。
出於礼貌,我还是回了个微笑,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彭荣一听我是东湘区的,立马兴奋起来,说他也是,这下算是老乡见老乡了。
我俩聊了几句,发现高中居然还是同一个学校的。
也正常,东湘区就那么大点地方。
我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没混过啊?”
彭荣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点头:“是啊,我爸妈管得严,混不动。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没说话。
废话。
你要是混过,跟我一届,还能没听过我刘浩杰的名字?
张天成是河西区的,我也是上了大学才知道,我们这破市居然还有这么个地方。
他俩看我还在那站著,就催我赶紧趁著人没来齐,挑个好位置。
我扫了一圈,最后挑了他们对面,靠窗的那个上铺。
原因有二。
第一,这张床是铁製的,看著比那几张摇摇欲坠的木头床结实。
第二,我睡上铺,就没人爬上爬下地踩我的床了。
我三下五除二地把床铺好,东西理得差不多,我们仨就坐在床边上閒聊。
聊来聊去,话题无非就是高考成绩。
他俩都属於那种老实学生,既不怎么读书,也不是混子,成绩不上不下,三百来分的水平,属於扔进人堆里都找不著的类型。
就在他们惊嘆我这成绩为啥要来这狗屁地方的时候。
寢室门“咣”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我和张天成、彭荣都嚇了一跳,齐刷刷扭头去。
门口站著一个身材匀称,长相很是出眾的男生,穿著一件背心,胳膊上纹著个看不清是龙还是蛇的玩意。
他一脸桀驁地扫视著我们,拎著行李进来后,目光落在我那张刚铺好的床上。
“这床,谁的?”他下巴一扬,冲我的铺位点了点。
张天成跟彭荣都愣愣地看著我。
那人目光顺著落到我身上,冷笑一声。
“没人说话是吧?没人说话,那我就直接掀了。”
说著,他就要抬手。
我没废话,噌地一下从床沿上弹起来,右腿绷直,照著他膝盖窝,就是一脚。
这一下,我是跟老三学的,又快又狠。
“咚”的一声闷响。
那人压根没料到我敢动手,更没料到我动手这么干脆利落,膝盖结结实实砸在水泥地上,疼得他嘴角一抽。
张天成和彭荣也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两人直接愣住了。
那人刚想撑地爬起来,我哪会给他这个机会,抬脚对著他的毫无防备的肚子就是一脚。
力气没用多大,但足够他疼个一时半会儿的了。
他整个人瞬间躬了下去。
我上前一步,顺势按住他低下来的后脖颈,把他整个人死死按在地上。
“怎么著?新来的,想立棍啊?”我膝盖压在他背上,问道:“看我们像老实人,上来就想给个下马威?”
那人被我按著,脸贴在地面,挣扎了两下,发现我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只能將手抬起来。
我以为他要握拳反抗,刚准备把他的胳膊也反剪过来。
结果,那傢伙抬起的手没攥成拳头,反而在地上连著拍了好几下。
这动作我懂。
格斗比赛里,这是认输投降。
他不敢拍我胳膊,只能拍地了。
我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闹了半天,原来也是个纸老虎。
我鬆开手,退后两步,重新坐回床上。
彭荣和张天成看著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离我远了点。
再看那人,他从地上坐起身来,,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揉著后颈,委屈地发著牢骚:“我操,哥们,你够狠的啊,动手连个招呼都不打?”
“怎么,我动手前还得跟你鞠个躬,再找个裁判来喊『ready, go』?”我冷笑著反问。
“得。”他齜牙咧嘴地揉著膝盖,彻底没了脾气:“算你狠。”
我看著他:“说说吧,怎么个事?”
那人长嘆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这傢伙叫彦达,不过我还是喜欢叫他益达。
名副其实的纸老虎。
更操蛋的是,他高中居然跟我一个学校,就在我隔壁班。
用他的话来讲,他以前在班上没少欺负他那老实巴交的男同桌,就喜欢那种掌控別人的感觉。
我听他说著,就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有点不是滋味。
益达知道要来六院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心里发慌,就想出了刚才那招,打算来个先下手为强,把我们几个老实人给震住,好在寢室里当老大。
我听他说完,乐了,指了指他胳膊:“你也不混,那你胳膊上那条蚯蚓哪来的?”
益达“哦”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你说这玩意啊。”
说著,他抬手在胳膊上用力蹭了蹭。
那条看上去张牙舞爪的黑蛇,就这么被他硬生生蹭掉了一大块。
这你妈,纹身贴啊?
我也是服了,这世上真是什么样的奇葩都有。
益达乾脆也不铺床了,就坐在地上跟我聊起了天。
“哥们,你练过的吧?这身手,这力气,体育生?”
“不,我是你隔壁班的。”我淡淡回道。
这下轮到他大吃一惊了:“你也东湘一中的?那你认识李政不?政哥!那是我铁哥们。”
我嘴角一抽。
这屌人,八成是听过李政的名头,就拿来扯虎皮当大旗呢。
看我不搭腔,他也不尷尬,挠了挠头,一脸纳闷:“哥们,你叫啥名啊?我咋对你一点印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