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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饮者留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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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的气氛,多少有点尷尬。
    我们这帮大老爷们,也就哑巴一个老实人。
    黑仔和益达那俩货,就像两只苍蝇围著小霜嗡嗡打转。
    “小霜啊,你哪个班的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
    “美女平时喜欢干嘛?唱歌还是逛街?改天我请你啊?”
    尤其是益达,把自己那点陈年烂穀子的破事吹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横飞。
    小霜像是压根没听见,纤长的手指捏著筷子,小口吃著菜,偶尔才跟身旁的小玉低声说两句。
    连个眼角余光都懒得施捨一个。
    这姑娘是真他妈的高冷。
    我坐在她斜对面,光明正大的瞧著。
    確实绝色。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却偏偏有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禁慾感。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里发痒。
    就像冰山上那朵最艷的雪莲,明知道摘下来会冻掉半条命,还是忍不住想伸手。
    不过,我也就只敢看看。
    一想到那天在饭局上,她跟小白坐在一起那副貌合神离的样子,我就提不起半点歪心思。
    那小白脸,看著就不是什么善茬,我可不想因为管不住下半身,再惹一身骚。
    还是小玉会做人,见气氛不对,主动端起饮料。
    “来,大家別光顾著说话,我跟小霜敬大家一杯,今天谢谢你们请客啦。”
    小玉身高虽然不如小霜,但真要说起来,顏值確实是稳压一筹。
    当然也可能只是我个人偏见,小玉这种邻家姑娘类型,就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她一笑,眾人心里可能会產生的那点不快也跟著烟消云散。
    黑仔他们立马就找著台阶下了,嘻嘻哈哈的举杯,场面总算没那么僵。
    一顿饭吃完,益达还是不死心,凑上去想问小霜要电话號码。
    小霜放下筷子,直接起身,对著小玉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然后,就那么走了。
    留下益达伸著手,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操,装什么呢。”益达悻悻的低声骂了一句。
    我当即就听不下去了:“你他妈有病是吧?”
    “人家过来陪你吃顿饭是给面子,你非得凑上去,不喜欢你,你骂人家作甚?”
    益达脸色一变,立马换上笑脸:“哎,浩哥,您说得对,是我孟浪了。”
    我现在真是越来越觉得他这人有问题了,懒得跟他废话,但毕竟一个寢室的,面子上抹不开,装模作样的安慰了两句。
    “行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別在一棵树上吊死。再说了,就你这长相,也不愁找不著对象啊。”
    “唉!”益达长长嘆了口气。
    我没再搭理,跟他们厕所抽菸去了。
    下午的课依然枯燥。
    我也没心思听课,趴在桌上在那数窗外的树叶子。
    临近放学,教室后门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我正犯迷糊,被刘文用胳膊肘捅了捅。
    “浩子,看,谁来了。”
    我回头。
    就看见王希柔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著件宽鬆的米色针织衫,长髮披肩,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没了平日里那份凌厉。
    我们班那些自詡为混子的傢伙,看见她,眼睛都亮了。
    “柔姐好啊!”
    “柔姐今天真漂亮!”
    一个个爭先恐后地打招呼,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就像跟这位有多熟似的。
    这就是六院的生態,读书好坏没人叼你,但你混得牛逼,所有人见了都得高看你一眼。
    王希柔只是礼貌性的笑著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冲我招了招手。
    我也没矫情,在那些牲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站起身,走了出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伤没事了吧?”
    “就今天,”我嬉皮笑脸的回道:“刚想著下了课去看看你呢,顺便请你吃个饭,那天在养鸡场,多亏你了。”
    住院那段时间,陈璐瑶天天守著,王希柔给我发了几条信息,我都没敢回。
    这会肯定得卖个乖。
    但她似乎並没放在心上,只是点了点头:“没事,小问题。”
    “柔姐,找我有事?”我笑著问。
    “嗯,”她点点头:“跟我走,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神秘一笑,转身就走:“大家都在等你。”
    等我?
    我心里犯著嘀咕,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我俩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操场,走向教学楼对面那栋独立的红砖小楼。
    那是我们学校最老的一栋建筑,通体由红砖砌成,墙皮都斑驳脱落,有著一股岁月的沧桑。
    因为年久失修,早就荒废了,平时除了些胆大的情侣,根本没人会来。
    楼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大二,大三的都有,看见我跟著王希柔过来,都在打量著我。
    人群之中,我还看到了鱼雷。
    那傢伙蹲在地上,抬头看见我,还是那副巴不得扑上来啃我一口的凶狠模样。
    王希柔谁也没理,带著我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一间教室门口。
    她停下脚步,站在那扇布满裂纹的木门前。
    夕阳的余暉洒在红砖上,像是凝固的血。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我站在门口,朝里望去。
    原本以为是间废弃教室,没想到里面收拾得挺乾净,只是桌椅全被搬空了。
    傍晚昏黄的光线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切入室內,照亮了无数飞舞的尘埃。
    教室里,站满了人。
    烟雾繚绕,十几个身影错落站著,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带著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其中也不乏一两个女生。
    海鸥懒洋洋地坐在中间那张课桌上,嘴里叼著烟。
    下蹲男也在,蹲在讲台上,打量著我。
    小白靠在窗边,望著窗外的樟树。
    甚至连妖秀那小子也在,他低著头站在角落里,看见我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这是把六院这潭水里的蛟龙,全都聚齐了吗?
    我粗略扫了一眼,算上我身边的柔姐,大概十五个人左右。
    他们听到开门声,齐刷刷朝我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玩味。
    这阵仗,是要干嘛?
    海鸥看见我,笑了。
    他从桌上跳下来,掐灭菸头,冲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墙壁。
    我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面承重墙,墙壁上的大白有些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当我走近,看清上面的东西时,顿时头皮发麻。
    在那斑驳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不是用笔写的。
    而是用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有些名字已经很模糊了,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跡;
    有些则稜角分明,像是刚刻上去不久,甚至还能看到砖石翻开的锐利。
    我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一个个认著那些名字。
    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最顶上一排,字跡狂放,力透砖石。
    王越、林逸飞、辉旭…
    再往下。
    王浩、宇城飞…
    还有黄忠、郭强…
    这些名字里每一个,都是这片江湖里曾经响噹噹的传说。
    我上初中的时候,就是听著这些人的故事长大的。
    他们打过的架,泡过的妞,闯下的祸,都是我们这些后来者嘴里的神话。
    而现在,他们的名字,就刻在这面破墙上,无声的俯视著我。
    我的目光继续下移。
    叶枫。
    枫哥的名字也在,刻得很深,就在正中间的位置,独树一帜。
    再往下,就是眼前这帮人了。
    海鸥、袁昊、张储、陈屹、王希柔…
    每一行名字,都代表著一个时代,代表著一群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叱吒风云的年轻人。
    在这些名字的最下方,有两个崭新的刻痕,还没来得及落灰。
    王北,妖秀。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著那些经久不息的刻痕。
    粗糙的触感顺著指尖传遍全身,让我有种奇异的战慄感。
    这不仅仅是一面墙。
    这是六院的封神榜。
    海鸥走到我身边,隨我一块仰视著这面墙壁。
    “这里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著数不清的故事,流不完的血。有人风光无限,有人黯然退场,有人还在监狱里蹲著…”
    “当然,”他顿了顿:“也有些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刀身有些年头了,布满了磨损的痕跡,刀锋却依旧泛著寒光。
    刀柄处用粗糙的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上面隱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跡。
    海鸥把匕首递到我面前。
    “规矩,你应该懂。”
    他指了指墙上那块还算平整的空白处。
    “既然入了伙,总得留点什么。”
    我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周围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审视,也是一种接纳。
    从这一刻起,我才算真正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我定了定神,走到墙边。
    刀尖抵在墙皮上。
    我手腕发力,刀锋刺入墙体,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音。
    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我刻得很慢,很用力。
    一笔,一划。
    自从踏入六院之后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所有的一切。
    都在这这刀尖之下,化作了墙上深深的刻痕。
    刘、浩、杰。
    三个字刻完,我將匕首递还给海鸥,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退后半步,看著自己的名字和叶枫、海鸥他们並列在一起,心里涌起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像是尘埃落定,又像是踏入深渊。
    饮者留其名。
    海鸥递给我一支烟。亲自用打火机给我点上。
    “欢迎加入三十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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