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没算清的帐
猴子嘴里叼著半截烟,看到进来的我和哑巴时。
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全是阴毒。
他把烟屁股咬得变形,没等海鸥说话。
“操!”
低声骂了一句。
猛地站起身,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直勾勾盯著我,大步流星冲了过来。
我就站在门口,没动。
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赌他不敢。
两个月医院要是没把他脑子治好,那他这条胳膊算是白丟了。
这可是三十二社的场子,海鸥坐镇,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果然。
离我还有两米。
一只大手横空伸了出来,挡在了他胸前。
“干啥呢?”
袁昊挡在我和猴子中间,把我俩隔开。
皱著眉头,语气带著几分不悦::“咋还一见面就红眼?忘了刚才在海鸥面前怎么说的了?”
猴子被迫停步。
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恨意在顶著胸腔。
袁昊寸步不让,那双牛眼回瞪著他,满脸横肉都在说:你不服试试?
两人对视了几秒。
片刻后,猴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视线越过袁昊,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看到小白在那似笑非笑,看到下蹲男低头抽菸不说话,看到海鸥平静的目光。
“行,真行。”
猴子突然笑了起来,那是气极反笑:“两个月不见,世道变了啊。一个个都站在他那边了?”
“这话说的。”
小白坐在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开口:“猴子,你也別不服。人比你会做人多了。”
“你住院这两个月,要是还拿以前的老眼光看人,那確实得吃亏。”
猴子冷哼一声,没接话,一脸桀驁不驯。
“行了。”
海鸥从桌上跳下来,在我和猴子之间看了个来回。
“浩子,今天我组局,是想把这页翻过去。”
“你们俩之前是有点矛盾,动静闹得挺大。但这事已经过去了。”
“现如今,大家都是同一个社里的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得解决,不能一直这么僵著。”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
那意思是:差不多得了,给个台阶下。
我深吸一口气。
虽然打心底里不想跟这个疯狗握手,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海鸥的面子,我必须得给。
况且,我现在虽然混得不错,但根基毕竟还浅,真要跟猴子这种老油条彻底撕破脸,对我没好处。
想到这,我上前一步。
脸上掛上那种客套的假笑,主动將手伸了出去。
“猴哥。”
我叫得亲热,但也没多卑微:“之前是我年轻气盛,下手没轻重。您大人大量,这事翻篇。往后都是自家兄弟,还得请您多照应。”
给足了他脸,也给足了海鸥面子。
所有人都盯著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袁昊甚至鬆了口气,大概觉得这事成了。
可是。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猴子没动。
他歪著头,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瞅著我,嘴角扯起一丝嘲讽。
我的手就那么晾著。
有点尷尬,也有点冷。
我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来,最后哪怕是装,也懒得装了。
“翻篇?”
猴子终於开口了。
“一句年轻不懂事就完了?”
“那我住的这两个月医院,怎么算?”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掛著的断臂。
表情狰狞:
“我这只废了的手,又怎么算?!”
唾沫星子喷我脸上。
我知道他打心底里看不起我。
觉得我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愣头青。
无所谓。
大家都一样,谁屁股上也没比谁乾净多少。
我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也没有要散给他的意思。
“首先,你住院的医药费,我家已经出了,没少给,至於你那条手…”
我吐了口烟雾,声音平淡:“大家出来混,技不如人就得认栽。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不废了你,我能落得好?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猴子那张乾瘪的脸抽动了一下。
“刘浩杰,要不是老子轻敌,你以为你能站著走出307?”
“別搞笑了。”
我將手收回插进兜里,嗤笑一声:“猴子,真的,今天我来是给海鸥面子。你他妈第一天出来混社会?”
“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藉口?你剁別人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来教你?”
我半点面子没给他,说完就转头看向海鸥:“哥,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配合,是他不想谈。要敘旧改天我请你喝酒,今天就算了。”
我拉了一把身边的哑巴,转身就要走。
“站住!”
猴子猛拍桌子,那动静像是要吃人。
海鸥皱眉,没说话。
小白从桌上跳下来,一把搂住我肩膀,嬉皮笑脸打著圆场。
“哎呀浩哥,气性別这么大。猴子让你砍了,现在还残著呢,让人发泄两句怎么了?”
小白冲我挤眉弄眼:“给个面子。”
我停下脚,回头。
猴子脸色铁青。
小白转过头,也没了笑脸:“猴子,你他妈也是,少说两句不行?海鸥组这个局容易吗?到底能不能好好谈了?”
教室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猴子死死盯著我,似乎想用眼神把我千刀万剐。
但他终究还是没敢当场发作。
现在的三十二社,不是以前了。我那一刀,砍断的不光是他的手,还有他在社里的威信。
良久。
猴子吐出一口浊气。
“行。”
他阴惻惻的开口:“这小子现在是社里的人,有海鸥保著,该赔偿的也赔偿了。我不动同门兄弟,不跟他计较。”
听到这,旁边的鱼雷明显有些不甘心,刚想张嘴,被猴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紧接著。
猴子话锋一转,抬起右手,越过我,指向身后的哑巴。
“但这笔帐,没算清。”
“这傻子不是社里的人吧?那天晚上,他也动了刀。”
“你可以走。”
“但他他妈,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