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令人胆寒的杀意：“记住，不要把鱼雷浪费在那些满载生丝和茶叶的商船上。我要你寻找的，是那些悬掛著龙旗、不可一世的战舰。我要你用这些钢铁长矛，刺穿大乾海军的脊樑。”
    “我要你，击沉它。不惜一切代价。”
    汉斯上尉挺直脊樑，皮靴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敬了一个標准到极点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先生！”
    他的眼中燃烧著野心和狂热，渴望著在大海深处建立不朽的功勋。然而，这些自詡为“猎人”的日耳曼人並不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海域，一群被称为“听风者”的大乾水兵，已经戴上了最先进的声纳耳机，在无边的寂静中，静静聆听著死神的脚步声。
    夜，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南方的海面上。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大乾护航编队那几艘战舰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镇远”號驱逐舰的声吶室里，一片寂静。这里是全船最安静的地方，为了防止干扰，墙壁上都铺著厚厚的隔音材料。
    陈默静静地坐著，戴著那副几乎已经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耳机。
    自从训练营毕业后，他和其他“听风者”一样，被分配到了各主力战舰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海执行实战任务。
    耳机里，是熟悉的大海的呼吸声。
    “哗……哗……”这是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嗡……嗡……”这是本舰和不远处“定远”號驱逐舰的螺旋桨声。低沉，有力，像两头巨兽在平稳地呼吸。
    陈默的听力经过特训，已经变得异常敏锐。他甚至能从螺旋桨声音的细微差別中，判断出“定远”號的轮机舱有一个轴承可能需要保养了。
    一切都很正常。
    舰桥上，舰长李牧端著一杯热茶，正和昏昏欲睡的大副聊著天。
    “这鬼天气，伸手不见五指。赫伦的潜艇要是敢来，一头撞死在咱们船上都看不见。”大副打了个哈欠。
    “別乌鸦嘴。”李牧抿了口茶，“声吶室那边有什么动静？”
    “安静得很。估计那些德国老鼠，也怕黑。”
    护航任务是枯燥的。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像幽灵一样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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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陈默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在那些熟悉的声音背景中，他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突……突……突……”声。
    这个声音很轻，很细，就像有人在几百米外，用手指轻轻敲击一个铁皮桶。如果不是经过专门训练，很容易就会把它当成是自己船上某个零件鬆动的声音，或者乾脆忽略过去。
    但是，这个声音的频率，陈-默太熟悉了。
    那是死神敲门的声音。
    是鱼雷！
    不，不对。
    陈默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判断。鱼雷的声音频率要高得多，而且是持续不断的“嗡嗡”声。这个声音，更慢，更沉，带著一种……电动机特有的质感。
    是那个东西！
    是陆大人在教材里標註为“未知目標-a”的声音！那个像幽灵一样，只在理论中存在的声音！
    潜艇！
    “方位么三五！发现不明水下目標！特徵……疑似电动机驱动！”陈默猛地抓起话筒，对著舰桥大声报告。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变调。
    舰桥上，李牧和大副的谈笑声戛然而生。
    “什么？”李牧一把抢过通话器，“声吶室！你確定吗？”
    “確定！声音很微弱，但绝对不是我们自己的船！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
    李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么三-五，右后方！
    他立刻衝到雷达屏幕前，屏幕上一片雪花，什么都没有。他又抓起望远镜，外面漆黑一片，同样什么都看不见。
    “会不会是听错了？”大副也紧张了起来，“这『顺风耳』才刚装上，万一是设备故障呢？”
    李牧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
    他面临著一个艰难的抉择。
    相信这个听起来有些玄乎的“声音”？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和雷达？
    如果相信声音，他必须立刻下令整个编队进行紧急规避。这意味著要打乱队形，在黑暗中高速转向，风险极大。一旦判断失误，造成船只碰撞，他这个舰长就当到头了。
    可如果不信……万一那声音是真的呢？
    赵铁柱的脸，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个用一艘破船去撞鱼雷的渔民。
    李牧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能赌。他赌不起。
    “拉响战斗警报！”李牧对著全船广播系统吼道，“右满舵！所有战舰，立刻执行三號紧急规避方案！”
    “舰长！”大副惊呆了，“您疯了？在没有任何目视发现的情况下……”
    “执行命令！”李牧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寧静。
    “镇远”號庞大的船身，开始剧烈地倾斜，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编队里的其他船只，也纷纷跟著转向。
    就在“镇远”號刚刚完成转向，船身还没完全摆正的时候。
    “鱼雷！右舷！两点钟方向！”瞭望哨上，一个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所有人猛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白色的航跡，像一条毒蛇，从黑暗中高速窜出，几乎是擦著“镇远”號原来的航行位置，飞驰而过！
    如果刚才李牧再晚下令十秒钟，这枚鱼雷，就会结结实实地命中“镇远”號的腰部！
    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了舰桥上所有人的后背。
    大副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道远去的白色水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向李牧，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敬佩。
    李牧却没有时间理会他。
    他一把抓起通话器，声音都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声吶室！干得漂亮！”
    “现在，给我盯死那个王八蛋！它在哪儿？”
    耳机里，陈默的声音也同样激动。
    “报告舰长！那个『突突』声，在规避后消失了！它停下来了！”
    停下来了？
    李牧一愣。
    他明白了。敌人也发现自己暴露了。它像一条被惊动的毒蛇，暂时缩回了洞里。
    但是，它一定还在附近！就在这片黑暗的大海深处，窥视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