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空从棠溪雪怀里探出小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湖面。
    湖水极清，可以一眼望到数丈之下的湖底。
    那里生长著大片大片的碧色水草，水草之间有发光的鱼群穿梭游弋。
    那些鱼通体银白，鱼鰭薄如蝉翼，闪烁著淡金色的微芒，成群结队游荡著。
    “好漂亮的鱼。”
    棠溪雪轻声讚嘆，星眸中映著水面下游弋的点点金芒。
    银空的小爪子扒在她手臂上，圆溜溜的眼睛盯著那群鱼。
    若不是被主人抱著，它大约已经一个猛子扎进湖里去了。
    司星悬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眉梢微微一挑：
    “那是月鳞鱼，味道极鲜美。”
    “织织，你想尝尝吗？”
    棠溪雪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腹中便极不爭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她白天就用了一些茶点，確实是饿了。
    司星悬弯起眼睛，將目光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望向湖面。
    可棠溪雪分明看到他的唇角，偷偷向上翘了翘。
    “织织，好可爱呀。”
    冰幽飞越了大半个湖面，前方出现了一座湖心岛。
    那岛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岛上生著一株不知名的古树，枝干虬结，树冠撑开如一把巨大的翡翠伞。
    树下铺著厚厚草甸，踩上去鬆软如绵。
    岛边的浅水处生著几丛碧绿的芦苇，苇穗在风中摇曳生姿。
    “就在这里歇一歇吧。”
    九方知看了看此处，视野还算宽阔。
    “天色已晚，赶路不急於一时。”
    冰幽缓缓降落在岛边，伏低龙首，让三人稳稳落地。
    它隨即又缩小身形，化作一尺来长的小龙，盘迴九方知的肩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棠溪雪將银空放在鬆软的草甸上，小白猫立刻撒了欢，在草地上打了两个滚。
    然后蹲在湖边，一只爪子悬在半空，盯著水面上偶尔跃起的月鳞鱼，蓄势待发。
    “我去弄几条鱼来。”
    司星悬自告奋勇，袖子一挽便朝湖边走去。
    他站在一块半浸在水中的青石上，微微躬下身，眸子盯著水面，修长的手指半悬在空中，耐心地等待著。
    月色洒在他身上，他的侧脸专注而安静。
    此刻的他，不是那个毒步天下的折月神医，只是一个想给心上人抓几条鱼尝鲜的少年人。
    平日总是一身阴鬱之气，如今却多了几分鲜活的明亮之感。
    他寻了些灵草，做了饵料，洒在了湖面。
    “哗啦。”
    水面忽然溅起一朵细小的水花，一条月鳞鱼靠近，银白的鳞片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
    司星悬出手快如闪电，指尖精准地捏住鱼身，手腕一翻，便將那条巴掌大的月鳞鱼稳稳捞了上来。
    “一条。”
    他將鱼儿放进竹篓里，又继续盯著水面。
    没有多久功夫，那小篓子里便多了五六条活蹦乱跳的月鳞鱼。
    “没想到折月还会抓鱼。”
    棠溪雪有些意外，她心中的司星悬，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病娇。
    如今却亲自为她抓鱼。
    她真的很难想像，这是真的。
    毕竟，当初这小疯批可是躲在她的榻下，宛如阴湿男鬼。
    没想到，还有这样少年感的一面。
    “我搭个帐篷，我们轮流守夜吧。”
    棠溪雪从前跟著老药神在外歷练的时候，也学了很多在荒野生存的能力。
    她就地取材，用一些藤蔓，大叶子和树枝，搭起了帐篷。
    “小师妹真是心灵手巧。”
    九方知看著她主动忙活起来，自己则在林边捡了些枯枝，堆在一处空旷平整的地面上。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火摺子，吹了两下便点燃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动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又寻了几根细长的树枝，用匕首削去树皮，削成简易的烤鱼叉。
    银空终於逮到了一条月鳞鱼，它一爪子拍下去，水花四溅，那条倒霉的鱼被拍晕在岸边的浅滩上。
    小白猫叼著战利品，昂首挺胸地走到棠溪雪面前，將鱼放下，一副“主人你看我厉害吧”的骄傲模样。
    “银空真棒。”
    棠溪雪蹲下身，揉了揉它湿漉漉的小脑袋。
    “织织，一会儿就能吃上烤鱼了，我做的烤鱼……很好吃的。”
    司星悬將处理乾净的月鳞鱼串上树枝，架在篝火上慢慢翻烤。
    “嗯，我很期待，辛苦折月了。”
    棠溪雪笑著说道。
    “不辛苦的。”
    司星悬红了耳根，摇了摇头。
    他从来没伺候过旁人，但照顾她，他是心甘情愿的。
    “我从前烤鱼的次数不多，但跟炼丹也没差別……”
    他做事很有条理，在厨艺方面也有些天赋，不似他那哥哥司星昼，简直就是黑暗料理。
    橘色的火焰舔舐著银白的鱼身，鱼皮渐渐泛起一层焦脆的金黄。
    油脂从鱼肉纹理中渗出，滴落在火炭上发出“嗤嗤”的细响。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令人垂涎的焦香，混著湖水的清冽与灵草的甘甜，將这湖心小岛染上了一层人间烟火的暖意。
    “织织，好了。”
    他將第一串烤鱼递到棠溪雪面前，鱼皮被烤得酥脆金黄，鱼肉却还嫩得微微透出一层白玉般的光泽。
    热气裹著香气裊裊升起，他的指尖被烫得微微泛红，却浑然不在意。
    “谢谢。”
    棠溪雪接过烤鱼，吹了吹气，小心地咬了一口。
    鱼肉入口即化，鲜味在舌尖漫开，带著一丝极淡的甘甜。
    那是灵湖水孕育的天然滋味。
    月鳞鱼的肉质细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清香从口腔一路蔓延到喉咙。
    咽下去之后唇齿间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类似鲜花的余香。
    她怔了一瞬，隨即眼睛亮了亮。
    “真的很好吃。”
    她点点头，语气认真的像是在鑑定一味珍稀灵药。
    “折月的厨艺很好呀。”
    “是吗？”
    司星悬眸子亮了起来，笑得比吃到烤鱼的人还要开心几分。
    他低下头，继续翻烤第二串鱼，眼里映著跳动的火光，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师妹，师兄给你做了一锅菌子汤。”
    九方知坐在篝火的另一侧，小锅上的菌子汤正咕嚕咕嚕地冒泡。
    “师兄？这確定没毒么？”
    棠溪雪深吸了一口气，问了一句。
    这话把九方知问懵了。
    “嗯？？我和折月从前都是这么喝的。”
    他和司星悬满身是毒，也不怕毒，所以，在野外的时候，采菌子也从来不用挑挑拣拣。
    “咳，师兄这汤，我可能无福消受。”
    棠溪雪哭笑不得。
    “小师妹別怕，就算中了毒，我和折月都能给你解，这菌子汤特別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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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说的对。”
    司星悬也点点头。
    “那汤確实鲜。”
    “……”
    棠溪雪看著他们师徒二人，最终只是非常惜命地啃著烤鱼。
    来自师兄的宠爱，她谢邀了哈！
    银空趴在棠溪雪腿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那条烤鱼，吃得心满意足地躺在草地上。
    而此时此刻，进入暗夜的琉璃天。
    蛰伏的危险，也开始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