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给给，你能给什么？自己还能活多久，心里没点数，就说这话。”
    鬼医九方知掀开了帐篷的叶子门帘，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全是对徒弟满满的嫌弃。
    “你是要当个渣男吗？”
    清晨的光线爭先恐后地涌进来，將帐中两人笼在一片朦朧里。
    可那双眼睛，却在扫过司星悬依旧苍白的脸时，不动声色地顿了一顿。
    “我，我可以把所有的钱都给织织。”
    司星悬抱紧了怀中的人，声音还带著刚醒来的沙哑。
    眸子湿漉漉的，眼尾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我有很多很多的黄金和矿山，遍布九洲的七世阁產业，还有神药谷山下那条街的铺面——全都是我的。都给织织。”
    他说著说著，眼眶便又红了。
    想到自己活不了多久的事实，想到自己这具破烂身子不知还能撑一年还是两年，抱著棠溪雪的手臂便收得更紧了些。
    从前他什么都不怕，觉得短命也无所谓，反正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可现在他有织织了。
    他怕死，怕得不得了。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棠溪雪。
    海棠冷香丝丝缕缕地漫上来，让他那颗慌乱的心终於安稳了。
    他在心底悄悄做了个决定。
    大不了，等他死了之后，就把哥哥司星昼留给织织当续弦好了。
    哥哥很会照顾人。
    织织若是有人陪著，就不会太难过了。
    他这样想著，心里酸得厉害，抱著棠溪雪的手又紧了些。
    “这……为师倒是没法反驳。”
    九方知想起司星悬九洲首富的身份，难得地沉默了。
    这小子虽然性格极差、体质极糟、脾气极怪，可当真是特別有钱。
    一时间，他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折月別这么悲观，不是还有我么？”
    棠溪雪伸手轻轻拍了拍司星悬的肩膀，掌心落在他肩头时，能感觉到那层单薄衣料下的骨感。
    她抬起头，望进他那双哭得泛红的眸子。
    嗓音温柔如春风。
    “身体不好，我们慢慢调养就是。这里不是医道圣地吗？”
    “琉璃天匯聚了上古医修最精华的传承，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寻到一些法子，为你续命。”
    棠溪雪偏了偏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诱哄。
    “难道未来，折月不想陪著我？”
    “我想的。”
    司星悬立刻点头，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望著她温柔的笑意，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化在了她的目光里。
    “我想一直陪著织织。”
    眼底翻涌著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那份爱意已经浓烈得抑制不住，像是一株在他心底扎根的藤蔓。
    每一次呼吸都在疯长，每一次目光落在她身上都在催生新的枝叶。
    他恨不得陪著织织，直到地老天荒，直到世界毁灭，直到他的最后一滴血都凉透了，也不愿意放手。
    “小师妹，你就是太宠著他了。”
    九方知的声音凉凉地从帐篷外飘进来，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何必管这个小哭包，多麻烦。反正世界上那么多大好男儿，姿色上乘者比比皆是，一个个身强体壮……”
    司星悬猛地转过头，隔著帐篷的叶子门帘，眸子瞬间就眯了起来。
    方才还泫然欲泣的脆弱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明晃晃的戒备与怒意。
    “师尊！您这是在当著徒儿的面撬墙角？您可真是不要脸？”
    九方知的声音平淡如水。
    “逆徒！为师怎么不要脸了？”
    “您戴著面具，难道还要脸？难道不是因为长得见不得人？”
    司星昼质问道。
    九方知闻言顿了顿，而后缓缓说道：
    “戴面具自然是因为生得太俊，怕招蜂引蝶，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
    他一句话刚落下，脸上的银色龙纹面具就不翼而飞了。
    他呼吸猛地一窒。
    就见到了小师妹正拿著他的面具，好奇的看著他。
    “师兄！让我看一眼有多俊！”
    棠溪雪手中握著那方面具，眨了眨眸子，无辜地看著九方知。
    是师兄自己说的，戴面具也没有別的特殊原因。
    “果然很好看嘛，確实要好好藏一藏，不过你师妹我又不是什么狂蜂浪蝶，师兄不介意被我看到吧？”
    “小、小师妹，你胡闹。”
    九方知的声音有些发颤，颤抖的指尖，飞快地从她的手中取过了龙纹面具，立刻给自己覆上。
    俊顏已经红了起来。
    而后，他忙取出了一颗特製的解毒丹，塞进了棠溪雪的嘴里。
    “快服解药，面具上有剧毒，谁摘谁死。”
    他的指尖滑过她的唇，一阵酥麻，他忙缩了回来。
    “啊，师兄，你自己戴的面具怎么还下毒啊！你们两个真的是……”
    棠溪雪忙咽下了解药，整个人晃了晃，真的有被毒到。
    好好好，这琉璃天最危险的，就是这对师徒了。
    “咳。”
    九方知被她的话说得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他能告诉她，除了他自己以外，谁第一个摘下他面具的，就是他们九方一族命定的伴侣吗？
    他从前想著，谁敢摘，就死！
    谁承想小师妹居然一言不合就摘了，这么措不及防，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出来梳洗吧。”
    九方知极力平復心绪，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帐篷。
    “我煮了一锅菌子汤。这次，没毒。我让冰幽选的，它很会采菌子。”
    他的语气如常，可指尖却有些发颤，內心极不平静。
    “啊！师兄居然记得。”
    棠溪雪喜出望外的说道。
    “嗯，小事。”
    九方知淡淡地应著。
    昨夜他看见棠溪雪端详著他们师徒二人喝菌子汤时那双亮晶晶的星眸，便记在了心里。
    所以天还未亮，他便让冰幽去采了最新鲜的菌子。
    蓝溟小冰龙戴著那枚小小的储物环，沿著湖岸一个蘑菇一个蘑菇地挑选。
    用龙鬚轻轻拨开草丛，用小爪子小心翼翼地將菌子连根拔起。
    每一个都放在鼻尖闻过，確认无毒无瘴才收入囊中。
    那股子认真劲儿，比偷懒睡觉还像样。
    “温水已经给小师妹备好了。”
    九方知说完便放下了叶帘，转身走出，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帐篷外，天光已经大亮。
    晨光从璃天四面八方涌来，將湖面染成了一整块巨大的蓝宝石。
    篝火已经重新燃起，上面架著那只陶锅，菌子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热气氤氳在清凉的晨风中，香气飘满了整片岛屿。
    棠溪雪掀开帘子走出来，迎面便是清冽的晨风与菌汤的鲜香。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將一夜的倦意尽数驱散。
    “师兄，昨夜你没喊我——天都亮了。”
    她走到九方知身边，抬头望了望天色，又低下头望向他。
    “你这是自己守了一夜？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