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机缘与危险
“折月,这些玩意儿太难缠了。”
冰幽的声音在水底迴荡,带著罕见的焦灼。
他是万蛊之王,血脉中流淌著足以让万虫俯首的威压。
可这威压对蚀螟……只能暂时压製片刻。
片刻之后,那些被压制的蚀螟便会再次甦醒,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饥渴,像是被他的挑衅激怒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匝匝,黑压压一片,遮住了水中本就稀薄的珠光。
冰幽龙身如电,在虫群中左衝右突。
每一次摆尾都能扫开一片黑潮,可那片黑潮退开之后,又会有更多的蚀螟从黑暗中涌出,填补同伴留下的空缺。
无穷无尽。
杀不胜杀。
“真是烦人。”
司星悬伏在冰幽的背上,声音里带著一丝倦意。
他抬起手,將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咬破。
一滴血珠从指腹渗出,落入幽暗的湖水之中。
那滴血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它落水的瞬间,方圆数丈之內的蚀螟……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术。
那些翻涌的黑潮在同一瞬间,凝固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一滴血,毒倒了整片虫群。
“走!”
冰幽没有丝毫犹豫,龙身绷紧,如离弦之箭,朝前方那一点微弱的亮光猛衝过去。
蚀螟只是被毒倒,不是被毒死。
他的感知不会出错——那些虫群的生机还在,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
等药效过去,它们会再次甦醒,而且会比之前更加暴躁。
片刻不敢耽误。
冰幽將速度提到了极致,龙身在水底划出一道冰蓝色的残影。
身后的虫群开始动了。
先是边缘的几只蚀螟轻轻震了震翅膀,然后是整片虫群的復甦。
它们从沉睡中醒来,如同一片黑色的浪潮,朝他们逃遁的方向猛扑过来。
“快!”
司星悬咬牙催促。
冰幽感觉到了身后那片黑潮的逼近,龙尾猛地一甩,身形骤然加速。
前方那道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那是……一盏灯。
一盏幽蓝色的琉璃灯,掛在一座神庙建筑的檐下。
灯下的石阶上乾乾净净,没有一只蚀螟。
“光。”
“莫非这些虫子怕光?”
冰幽带著司星悬一头扎进灯光的笼罩范围,身后的黑潮在光圈边缘猛地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些蚀螟在光圈外聚集,却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
司星悬伏在冰幽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折月,你的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了?”冰幽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后怕。
“一直这么毒。”司星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只是平时捨不得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指尖,眉心微微蹙起。
“这些虫子……连我的血都毒不死。”
他的血,是天下至毒。
寻常的毒虫沾上一滴,当场毙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可这些蚀螟……只是晕了一阵,便又生龙活虎地追了上来。
“它们当真有天敌吗?”
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向光圈外那片翻涌的黑潮。
冰幽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將身子盘得更紧了些,將司星悬护在中间,竖瞳死死盯著光圈外那片蠢蠢欲动的黑暗。
琉璃天秘境,不止一处险境。
“救命啊。”
柳逢春被困在了一片毒瘴林中,雾气里藏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毒蜂,蛰一口便让人浑身麻痹。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出不去了?”
有的医师陷入了一座迷宫般的药圃,阵法运转,四方药香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辨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有人在药池中溺了水,有人误触了上古封印,被一道雷劈得焦头烂额,狼狈地从碎石堆中爬起来时,头髮还冒著烟。
“这琉璃天秘境,真的是机遇和挑战並存的地方。”
九洲各地的医师们,在这一方秘境之中,各自寻找著机缘,也各自面对著劫难。
“外面太可怕了。”
有人退缩了,躲进一处废弃的石屋里,关紧门窗,点起灯火,再也不敢往外踏出一步。
“哈哈哈,我成了!”
柳逢春鋌而走险,被毒蜂蛰得遍体鳞伤,却咬著牙將蜂巢整个摘了下来,塞进药箱,笑得像个疯子。
“终於走出来了。”
有人被药阵困了整整一夜,终於在黎明时分找到了阵眼的破绽,破阵而出时,浑身已被药香醃透了,连呼吸都是一股子清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
可所有人心中最想要得到的是药神的传承。
“听说这琉璃天內有著数代药神的传承。”
一座石屋里,几个筋疲力尽的医师围坐在一盏微弱的油灯下,低声交谈。
“但唯独初代药神的传承,始终没有人得到过。”
“那位初代药神……真的存在吗?”
“谁知道呢。早就是故纸堆里的记载了,几千年都没人见过,说不定只是后人编出来骗人的。”
“可若是假的……那些上古阵法、那些禁制,又是谁设下的?”
没有人回答。
沉默了片刻,有人嘆了口气。
“管他真的假的,咱们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初代药神的东西,那可不是咱们能肖想的。”
“先保住性命再说。”
“也是。”
几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石屋外,夜色正浓。
窗外的沙沙声像潮水拍岸,一起一伏,绵绵不绝。
九方知闔著眼,却没有真正睡去。
他听著那声音,分辨著蚀螟的动向。
始终在那片蓝光之外徘徊,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守著笼门不敢越界。
身侧传来极轻的翻身声。
被褥窸窣,枕上的草木清香浮动了一下。
九方知睁开眼,偏过头。
棠溪雪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过来,面朝著他。
被子被蹭到了下巴底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敞开的衣领。
她的唇微微张著,呼吸绵长而温热,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梦里。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是握著,只是搭著。
指尖微凉,触感轻得像一片落下的花瓣,无知无觉地覆在他青筋隱现的手背上。
九方知没有动。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手背上的那一点凉意,像是被他的体温煨暖了,渐渐变得温热起来。
他垂眸看著那只手,小小的,白白的,指甲泛著淡淡的粉。
她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