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二哥帮你守门
入秋的雨说下就下,根本不给人喘口气的机会。
傍晚那会儿天边还掛著火烧云,把村西头的树林子染得像是在著火,等到夜里九点多,闷雷就在头顶上滚了起来。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顺著房檐往下流,匯成了一道道水帘。
山里的秋雨带著寒气,一场雨下来,暑气就能消去大半。
东屋的窗户纸被风吹得呼啦啦响。林卿卿刚洗完澡,身上带著股胰子味儿,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把窗户关严实了,又找了件长袖的褂子披上,这才觉得身上有了点暖乎气。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轰隆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推磨盘,震得脚底下的地都在颤。
林卿卿怕打雷。
小时候听老人讲古,说打雷是老天爷在收妖,或者是哪家做了亏心事要遭报应。
她虽然不信这些,但那种从天灵盖直劈下来的动静,总让人心里发慌,缩在被窝里也踏实不下来。
她刚要把煤油灯吹灭,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雷雨声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心里一紧,抓起桌上的剪刀握在手里,贴著门缝往外看。
一道黑影杵在门口,跟座铁塔似的。
“谁?”林卿卿问了一声。
过了好半晌,门外才传来萧勇闷闷的声音:“是我。”
林卿卿鬆了口气,把剪刀放下,隔著门板问:“二哥?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我门口乾什么?”
外头沉默了一会儿,那黑影动了动,似乎是坐下了。
“书上说,女人怕打雷。”萧勇嗓门压得很低,声音听起来有点彆扭,“我给你守著。你睡你的,別管我。”
林卿卿愣了一下。
守门?
这大半夜的,外面风雨交加,他就这么杵在门口?
“二哥,你回屋睡吧,我不怕。”林卿卿软著嗓子劝道。
“不行。”萧勇这一根筋又犯了,“大哥不在,老三不在,老四那人睡得跟死猪似的,指望不上。万一……万一有个响雷把你嚇著了咋整?我就在这儿坐著,你睡你的。”
紧接著,门外传来板凳落地的声音。
他还真就搬了个板凳,像尊门神似的坐在了她门口。
林卿卿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人怎么就这么实心眼?那腿伤还没好利索,这秋雨又凉,穿堂风一吹,那伤腿能受得了?
隔壁西屋,李东野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
他也听见动静了。
这老二,平时看著挺精明一人,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就成了个棒槌?
“憨货。”李东野翻身对著墙,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守门有什么用?倒是进去啊!你是属狗的还是属门栓的?”
他抓起枕头捂住耳朵,心里那股子酸水直往上冒。这家里,也就老二能干出这种傻事儿,偏偏女人就吃这一套。
东屋里,林卿卿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听著外面的雨声,还有门外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压得很低,像是怕吵著她。
林卿卿嘆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到门口,把门栓拉开。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借著屋里昏黄的煤油灯光,林卿卿看见萧勇正蜷缩在一个小板凳上。他那高大的身架子缩在那儿,显得特別委屈。身上披著件外套,裤腿卷著,那条伤腿直愣愣地伸著,上面还缠著纱布。
风夹著雨丝扫进,打在他脸上,他也不躲,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水坑发呆。
听见开门声,萧勇猛地抬起头。
看见林卿卿站在门口,他慌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结果忘了腿上有伤,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你怎么出来了?”萧勇扶著墙,一脸紧张,“快进去,外面凉,別冻著。”
林卿卿看著他那只还要往后躲的伤腿,嘆了口气。
“进来。”林卿卿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萧勇傻了眼:“啊?”
“我说,进来。”林卿卿提高了点声音,又怕隔壁听见,赶紧压低了嗓门,“外面那么大风,你腿不要了?以后真想当个瘸子?”
萧勇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眼珠子往屋里那张床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这……这不合適。”他嘴上说著,脚尖却诚实地往前挪了半寸,“老四还在隔壁呢,要是让他听见……”
“你进不进?”林卿卿作势要关门,“不进我就锁门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屋,坐在床边。
萧勇在门口踌躇了两秒。
进,还是不进?
这要是进去了,那可就不是守门那么简单了。
他想起枕头底下那本画报,想起李东野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心里那团烧得他整夜睡不著觉的火。
萧勇一咬牙,拎著板凳,拖著那条伤腿,一步跨进了东屋。
屋里很暖和,充斥著一股淡淡的馨香,是林卿卿身上特有的味道。
萧勇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他身上带著外面的寒气和潮气,觉得自己像个闯进绣房的泥腿子,哪哪都不对劲。
“坐啊。”林卿卿指了指桌边的凳子。
萧勇僵硬地挪过去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跟要把那凳子坐穿似的。
两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但屋里的气氛比雷声还让人心慌。
林卿卿拿过暖壶,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喝点热水,驱驱寒。”
萧勇接过来,那是林卿卿喝水的杯子,上面还印著红色的牡丹花。他粗糙的大手捧著那细腻的瓷杯,都不敢用力。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有点烫,顺著喉咙流进胃里,激起一片热意。
“二哥。”林卿卿看著他,“你刚才说书上写的,什么书?”
“噗——”
萧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那张被风吹得有点发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没……没什么书。”萧勇结结巴巴地把杯子放下,“就是……就是听老四瞎咧咧的。”
林卿卿看著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李老四那个人,指不定给这憨货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