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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间章·不一样的涅芙瑞塔(9.2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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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间章·不一样的涅芙瑞塔(9.2k大章)
    塔拉贝海姆的轮廓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这座城市被誉为“律法与正义之城”,高耸的塔楼、庄严的拱门、整洁的石板街道,无不彰显著其作为帝国最古老、最核心行省首府的底蕴。
    然而,若论及城中建筑的宏伟与壮丽,选帝侯的行宫却只能屈居第三。
    第一无疑是炎阳骑士团总部礼拜堂—一那是一座仿佛由熔化的黄金与凝固的火焰浇筑而成的建筑。
    巨大的穹顶覆盖著鎏金铜瓦,在阳光下燃烧般耀眼;正门上方,战爭女神米尔米迪雅驾驭战车的浮雕栩栩如生,每一道线条都充满力量与神圣感。
    建筑两侧延伸出长达百米的翼廊,可供五百名重装骑士同时列队进入,进行晨祷或出征仪式。
    这座礼拜堂不仅是信仰的象徵,更是军事力量的直观展示。
    第二则是米尔米迪雅主神殿,规模稍逊於礼拜堂,但其精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彩色玻璃窗描绘著女神击败混沌、庇护人类的史诗场景,殿內立柱雕刻著歷代圣徒与英雄的事跡,地面铺著从阿拉比运来的大理石,光洁如镜。
    神殿后的训练场、军械库、宿舍区连绵成片,构成了一个功能完整的宗教军事复合体。
    而塔拉贝克领选帝侯的行宫——斯蒂文森家族经营了数百年的城堡——儘管同样宏伟,有著高大的城墙、精致的花园、收藏丰富的图书馆与宴会厅,但在那两座宗教建筑的对比下,总显得·····过於平凡。
    它象徵著世俗权力,而在塔拉贝克领,世俗权力始终与宗教权威进行著微妙的角力与妥协。
    这种排序对於斯蒂文森家族—一这个无论在“三皇时代”之前还是之后都出过数位皇帝的古老家族—一而言,自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现任选帝侯,被尊称为“塔拉贝克皇帝”的埃里克·斯蒂文森,此刻正站在行宫最高处的观景台上,俯瞰著他的城市。
    年近六十的他身材依然挺拔,但岁月与政事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灰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眼睛锐利依旧,只是眼底深处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的目光掠过城市中轴线,最终停留在炎阳骑士团礼拜堂那耀眼的穹顶上,眼神复杂。
    “被宗教势力掣肘··.·”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清晰,“何止是掣肘。”
    作为帝国被宗教势力影响最深的几个选帝侯领之一,塔拉贝克领的统治者往往需要在信仰与权柄之间走钢丝。
    米尔米迪雅教会、塔尔教会、薇雷娜教会在此根基深厚,它们提供信仰慰藉、组织民兵抵御混沌、维护社会道德秩序,同时也索要著税收豁免、土地赐予、司法特权,以及在重大事务上的话语权。
    埃里克一生都在与这些势力周旋。
    他需要藉助它们的力量巩固统治、对抗外敌,又必须防止它们侵蚀世俗权力的根基。
    这种平衡艺术耗费了他无数心血,也让他对宗教干预政治的本质看得格外透彻—一无论口號多么神圣,最终往往落於利益。
    正因如此,当巴尔那位年轻女领主艾维娜·冯·邓肯提出的“帝国真理”教义通过隱秘渠道传入他手中时,埃里克在书房里独自研读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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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份教义以近乎冷酷的理性剖析宗教与权力的共生关係,揭露教会如何从信仰守护者蜕变为利益攫取者,並主张神权应守护而非统治人间。
    “真知灼见。”他当时合上抄本,长长嘆息,“若宗教皆如这帝国真理”所言,专注护佑人心而非干涉政事,统治者当省心半数。”
    他欣赏艾维娜,不仅因为她的理念,更因为她將理念付诸实践的能力一巴尔从贫瘠之地崛起为繁荣商业中心的奇蹟,整个帝国都有目共睹。
    更重要的是,她本人是获得西格玛认可的神选者,这使她的“异端”学说拥有了一层难以完全否定的神圣外衣。
    所以,当孙子奥斯顿·斯蒂文森一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塔拉贝克领未来的希望一流露出对那位“帝国明珠”的倾慕时,埃里克不仅没有反对,反而暗中给予了鼓励与支持。
    他甚至在一次家庭晚宴后,单独对奥斯顿说:“若能贏得艾维娜·冯·邓肯的芳心,塔拉贝克领与希尔瓦尼亚联盟,辅以巴尔的经济实力与你的军事才能,帝国东部將固若金汤,届时,即便是如日中天的艾维领,也动摇不了我们的地位。”
    那是他心中完美的蓝图:奥斯顿与艾维娜结合,两个古老家族联姻,世俗智慧与新型信仰融合,塔拉贝克领將迎来前所未有的稳固与强盛。
    他甚至想像过,在那种局面下,自己或许可以安然退位,看著孙辈开创一个新时代,一个世俗权力不再被神权过度掣肘的时代。
    可惜啊····真的很可惜。
    艾维娜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她与奥斯顿保持友好,却始终保持著明確距离,而隨著塔拉贝克领被几家主要教会裹挟,以“討伐异端”之名向巴尔宣战,最后一丝可能性也彻底断绝了。
    奥斯顿与艾维娜,註定站在了即將兵戎相见的两端。
    想到这里,埃里克心中对宗教势力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这次宣战,固然有他自身希望通过一场有限战爭为奥斯顿树立威信震慑艾维领的考量,但教会如此迅速地高举“神圣”旗帜、如此积极地推动战爭扩大化,其藉机扩张影响力、打压新兴竞爭信仰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一群禿鷲。”他低声咒骂,转身离开观景台,走向行宫深处的私人书房,“盯著每一块可能的腐肉。”
    “五千人·····其中五百炎阳骑士·····”他喃喃道,看向了书房大门正对面的地图,巴尔的位置画了个红圈。
    这兵力配置,显然不是单纯的“武力示威”。
    那些教会的老狐狸们,是想藉此机会一举摧毁“帝国真理”这个理论上的威胁,顺便攫取巴尔的財富吧?
    这些口口声声侍奉神明的组织,在行动上却与贪婪的商人、冷酷的政客无异。
    相比之下···他的自光投向书房一侧的休息区,那里坐著两位正在低声交谈的女性,其中一位明显很尊重甚至害怕另一位。
    “感觉不如,”埃里克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我的这几位顾问。”
    关上沉重的橡木门,书房內温暖而安静。
    壁炉里燃烧著上好的无烟炭,散发出松木的清香,巨大的书桌后是直抵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羊皮卷、典籍与地图。
    两位女性,坐在书桌对面的高背扶手椅上。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其中一位女性抬起头,露出一张足以让任何宫廷画家屏息凝神的面容。银髮如月光织就的瀑布,肤色苍白如最上等的瓷器,血红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却又在某个角度折射出奇异的紫罗兰光泽。
    她穿著一袭看似简单实则剪裁完美的深紫色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珠宝装饰,但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神秘感,让任何华丽的服饰都显得多余。
    莱弥亚的涅芙瑞塔,白银尖顶的女王,活了数千年的吸血鬼始祖。
    而她身旁稍显年轻的女性—如果这个词能用於吸血鬼的话——同样美丽,只是气质更內敛,穿著更朴素的灰色长裙,正恭敬地倾听著涅芙瑞塔的指示。
    这是她的直系血裔,负责具体执行在塔拉贝克领的“顾问”工作。
    “陛下似乎有心事?”涅芙瑞塔的声音响起,如同丝绸滑过天鹅绒,优雅中带著一种非人的空灵。
    埃里克走回休息区,在她们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
    僕从悄无声息地送上热饮一给选帝侯的是加入蜂蜜与香料的热葡萄酒,给两位吸血鬼顾问的则是特製的散发淡淡铁锈与草药气息的深红色饮品。
    “只是些琐碎的政务。”埃里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让温热的液体驱散清晨的微寒,“倒是两位,在塔拉贝海姆还习惯吗?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他说话时语气真诚。
    这並非客套,而是发自內心的感激,一年多前,当御医们对他的健康状况摇头嘆息,暗示“陛下该考虑安排后事”时,正是这两位“特殊”的顾问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是以威胁或诱惑的方式,而是提出了一场坦率的交易:她们以某种古老的技艺维持他的健康与精力,换取相应的报酬、在塔拉贝克领的合法居留权,以及··进入斯蒂文森家族宝库挑选几件物品的许可。
    起初,埃里克是怀疑的。
    吸血鬼的恶名在帝国虽不如原世界线后世那般臭名昭著,但在帝国人的印象中也绝非善类。
    教会多次警告他这是与黑暗交易。
    然而,当他真正接受治疗,感受到那股温和而强大的生命能量流入衰老的躯体,当他在短短数周內从臥床不起恢復到能正常理政,甚至能像年轻时那样骑马巡视部分领地时,並且他通过各种方法確认自己自己没有被控制和干扰后。
    所有的疑虑都被实实在在的效果衝散了。
    更让埃里克惊讶的是,这两位吸血鬼在此之后的表现。
    她们没有要求封地,没有索要官职,没有干涉內政,甚至对宫廷斗爭都兴趣缺缺。
    她们只是定期前来为他进行“调理”,收取约定的报酬那些报酬虽然不菲,但相较於她们带来的价值,简直可以说是慷慨。
    偶尔,她们会提出一些看似古怪的要求,比如查阅某些古籍,探访某处古蹟,或者像这次一样,进入家族宝库取走几件“小玩意儿”。
    规矩得不像传说中狡诈阴险的吸血鬼。
    “陛下说笑了,”涅芙瑞塔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著一种疏离感,“我本来也只需要您宝库里的那几样物品,这是事先说好的交易。”
    她的態度始终保持著一种奇特的平衡: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傲慢;既承认彼此的地位差异,又维持著属於古老存在的尊严。
    这种“规矩”若被艾维娜看见,定会大为惊诧—一她所认识的涅芙瑞塔,是那个喜欢恶作剧、言语辛辣、行事难以预测的魔法老师与“小姨”,而非眼前这位与人类选帝侯进行著正式平等交易的“顾问”。
    太······正常了。
    艾维娜若在此,多半还会怀疑涅芙瑞塔在塔拉贝克领酝酿著什么惊天阴谋。
    这倒不能完全怪她多疑,因为根据吸血鬼——尤其是莱弥亚血系还有涅芙瑞塔一的一贯作风,如此“规矩”的行为本身就显得反常。
    她们理应编织阴谋网络,渗透权力机构,將选帝侯变为傀儡,或者至少,在治疗中埋下某种控制的后门。
    但这一次,涅芙瑞塔確实没有这么做。
    並非因为她突然转性成为善良守序的存在——数千年的习性没那么容易改变而是因为她发现,一条新的、更轻鬆的道路就在眼前。
    转化埃里克?一个鲜血之吻確实可以做到,但那样做风险太大。
    首先,埃里克本人绝不会接受成为吸血鬼,他有著深厚的家族荣誉感与责任感,无法容忍自己以非人形態延续统治。
    其次,莱弥亚血系有著独特的传统:核心成员皆为女性,男性只能作为低等的血仆存在。
    而將一位选帝侯转化为血仆?那简直是侮辱,必然引发全面战爭。
    所以涅芙瑞塔选择了更“温和”的方式。
    她的血裔—那位名叫莉塞特的吸血鬼——精通数种古老的治疗技艺。
    魔法药剂里是正统的生命能量,吸血鬼们擅长使用邪恶魔法不代表只会邪恶魔法,更別说生命系魔法在亡灵魔法中也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这些药剂融合了来自震旦的养生理念与尼赫喀拉的草药学知识,能够温和地刺激人体潜能,修復衰老损伤,延年益寿。
    当然,药剂中不可避免地含有微量吸血鬼的血液成分,但这不足以转化或控制,只是作为高效的能量媒介与催化剂。
    配合特定的呼吸法、饮食调整与適度的运动,这套方案效果显著。
    埃里克不仅恢復了健康,甚至感觉比十年前更有精力。
    这让他对两位顾问的能力深信不疑,也使得教会方面对吸血鬼的指控显得苍白无力一难道“邪恶的黑暗生物”会耗费心力拯救一个人类老头,却不索取灵魂、不要求血祭、不传播腐化?
    几次三番,米尔米迪雅教会与塔尔教会试图揭露“吸血鬼顾问的真面目”,他们派遣牧师前来检测,僱佣猎魔人暗中调查,甚至在御前会议上公开质疑。
    但所有的检测都显示埃里克陛下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任何被黑暗魔法侵蚀的跡象;猎魔人发现这两位吸血鬼行为很正常,除了定期入宫治疗、偶尔在城中购买书籍与工艺品外,几乎不与外人接触;而她们在政治上的超然態度,更是让任何“干涉內政”的指控都站不住脚。
    反倒是教会方面的频频发难,让埃里克感到厌烦。
    在他看来,这些宗教组织更像是担心自己的地位被打影响,担心选帝侯不再那么依赖他们的“神术”与“祝福”。
    这种对比,反而让老皇帝对教会的观感进一步恶化。
    “她们至少明码標价,且信守承诺。”埃里克曾私下对心腹大臣如此评价,“不像某些人,嘴上说著奉献与牺牲,实则计算著每一分权力与利益。”
    这种“正面角色”的体验,对涅芙瑞塔而言是新奇而有趣的。
    数千年来,她习惯了隱藏在阴影中,通过阴谋、诱惑、背叛与恐惧来达成目的。
    成为史崔格帝国的幕后黑手导致其崩溃,渗透帝国宫廷引发混乱,操纵贵族家族谋取利益······这些才是她熟悉的剧本。
    然而,最近的一些经歷让她开始思考不同的可能性。
    在史崔格帝国时期,乌索然尝试建立吸血鬼与凡人共存的国度,虽然最终失败,但那种模式本身证明了某种可行性。
    在希尔瓦尼亚,弗拉德·冯·卡斯坦因以相对公开的身份统治著那片土地儘管他採用了一些偽装,但本质上,他是一位吸血鬼选帝侯,而希尔瓦尼亚並未因此崩溃或沦为地狱。
    更重要的是,她的小弟子艾维娜。
    那个金髮女孩正在巴尔实践著一种更加······“光明正大”的路线。
    她儘管还是隱藏了吸血鬼身份,但涅芙瑞塔敢说即便她暴露,也不会让巴尔人背叛她,艾维娜建设城市,发展贸易,传播理念,试图用秩序与繁荣来证明某种道路的正確性。
    而她作为“西格玛神选”的身份,更是模糊了黑暗与光明的界限。
    “也许,”涅芙瑞塔想道,“我们一直以来都选了一条更艰难的路,不是因为我们喜欢阴谋,而是因为我们以为只有阴谋可行。”
    所以当塔拉贝克领的机会出现时,她决定尝试一种新的方法:走到台前,提供有价值的服务,获取合理的报酬与地位。
    结果出乎意料地顺利。
    埃里克陛下不仅接纳了她们,甚至给予了相当的尊重与信任。
    教会的敌意反而衬托出她们的“无害”。
    这种无需时刻编织谎言、不必担心暴露、甚至可以享受阳光与欣赏艺术品的“正面生活”,让习惯了阴影的吸血鬼女王感到一种別样的轻鬆。
    “新奇。”她曾如此定义这种感觉。
    就像品尝一种从未吃过的水果,阅读一本观点迥异的书籍,或者观察艾维娜那些打破常规的举动。
    而这次她亲自前来塔拉贝克领的目的,也与以往的阴谋无关。
    她是为了几件物品,更准確地说,是为了其中一件来自尼赫喀拉的古物。
    “陛下,关於宝库中的那几件尼赫喀拉藏品,”涅芙瑞塔放下手中的饮品,血红的眼眸看向埃里克,“我已经仔细鑑定过了,其中三件是普通的陪葬品,艺术价值尚可,但並无特殊之处,而第四件··.·.”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枚雕有莲花与眼镜蛇纹样的青金石胸针,如果我的判断无误,它出自古莱弥亚王朝,很可能是某位王室成员的饰物。”
    埃里克挑了挑眉。
    斯蒂文森家族的宝库中藏品数以千计,许多都是歷代先祖征战、贸易或接受馈赠所得,具体来源早已模糊。
    那几件尼赫喀拉古董是几十年前一位冒险家进献的,当时只当作异域奇珍收藏,未曾深究来歷。
    “莱弥亚······”埃里克重复道,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涅芙瑞塔。
    他当然知道这位顾问的出身一一她从未刻意隱瞒自己是古尼赫喀拉遗民的身份,只是“吸血鬼始祖”这部分没有明说。
    “那么,这件物品对您有特殊意义?”
    “算是吧。”涅芙瑞塔微微一笑,笑容中难得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暖意,“我想把它作为礼物,送给我的妹妹。”
    埃里克有些惊讶。
    他从未听涅芙瑞塔提起过家人,毕竟对於活了数千年的存在而言,凡人亲属早已化作尘土。
    但很快他意识到,对方所说的“妹妹”,很可能同样是吸血鬼,或者“您的妹妹也在塔拉贝克领?”他试探地问。
    “不,她在更南方。”涅芙瑞塔的回答有些模糊,但埃里克识趣地没有追问o
    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非人的存在。
    实际上,涅芙瑞塔口中的“妹妹”是卡莉达一莱弥亚的古墓女王,她的妹妹,也是她漫长生命中少数真正在乎的人之一。
    阿克汉与涅芙瑞塔之间的爱情让她永生难忘,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阿克汉的消息了。
    他们两个是涅芙瑞塔少数在乎的人,当然现在可能要加一个艾维娜。
    两人之间的关係复杂而痛苦,充满了误解、背叛与千年未愈的伤口。
    卡莉达將姐姐视为背叛者、怪物、导致莱弥亚毁灭的元凶之一,发誓要让她付出代价。
    而涅芙瑞塔······儘管她表面上总是表现得冷漠甚至讥讽,內心深处却从未真正放下这份亲情。
    最近几年,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部分原因在於艾维娜,教导那个女孩的过程,观察她在黑暗中依然试图点亮烛火的行为,与她进行那些关於人性、责任与改变的討论·····这些经歷在不知不觉中,触动了涅芙瑞塔某些尘封的情感。
    她开始以更“人性化”的方式与艾维娜互动,甚至偶尔会流露出近似长辈的关怀。
    这种变化,反映在了她与卡莉达的通信中。
    是的,她们仍然通信。
    儘管每次信使都要冒生命危险——卡莉达的侍卫通常会折磨並杀死来自白银尖顶的信使,而卡莉达的信使也从来没有活著回到过莱弥亚。
    但传信这件事本身,却一直在持续。
    內容通常是相互指责、嘲讽、威胁,偶尔夹杂著关於尼赫喀拉往事的模糊回忆。
    然而最近几次,涅芙瑞塔的话语因为艾维娜的原因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的字里行间,少了几分刻意为之的恶毒,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怀念?
    而卡莉达的回信,也因此有所变化,虽然依旧充满怒火与誓约,但那些关於“要撕开你的喉咙”、“將你的头颅掛在城墙上”的激烈言辞之下,似乎隱藏著一丝困惑,仿佛在问:“你是谁?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涅芙瑞塔吗?”
    敘旧的文字在变多,威胁和讥讽变少了。
    这种细微的变化让涅芙瑞塔既不安又隱隱期待。
    也许,只是也许,千年冰封的关係有了一丝融化的可能。
    所以当她得知斯蒂文森家族宝库中有一件来自古莱弥亚的饰品时,她亲自来到了塔拉贝海姆。不是为了阴谋,不是为了权力,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目的:找到一件能唤起共同记忆的礼物,尝试叩开那扇紧闭千年的门。
    那枚青金石胸针,她记得。莲花是莱弥亚王室的象徵,眼镜蛇则代表守护与智慧。
    它很可能属於她们的某个表亲,或者宫廷中的高级女官。
    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来自那个她们共同出生、成长的年代,那个尚未被死亡、背叛与永恆折磨撕裂的年代。
    埃里克观察著涅芙瑞塔的表情,那双非人的眼眸中闪过的复杂情绪没能逃过老政治家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件胸针就归您了,至於其他几件,您若感兴趣也可一併取走。
    与您给予的帮助相比,几件古董实在微不足道。”
    “不必,我只取所需。”涅芙瑞塔恢復了平日的优雅淡然,“交易就是交易,陛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得到许可后,一位身著塔拉贝克领深蓝制服的侍从官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陛下,前线最新战报,教会联军於昨日傍晚在斯提尔河畔尝试渡河,被巴尔人阻击,目前正沿河岸寻找其他登陆机会。”
    埃里克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接过羊皮纸卷,快速瀏览。
    战报详细列出了联军各部的位置、人数、补给情况。
    这是一支足以攻破中型城堡、横扫数个村庄的野战力量,他们的目標明显是巴尔,是那个金髮女孩建立的一切。
    “奥斯顿有什么消息?”埃里克抬头问道。
    侍从官回答:“斯蒂文森阁下目前正指挥第三兵团在斯提尔河北岸建立防线,防备艾维领可能的再次进攻。
    他传话说·····教会方面的行动非他所能干预,但已派遣信使前往联军指挥部,建议他们谨慎行事,避免过度刺激希尔瓦尼亚方面。”
    “建议···”埃里克冷哼一声。他太清楚那些教会指挥官了,一旦认定是“圣战”,任何世俗的“建议”都会被当作耳旁风。
    奥斯顿年轻,威望不足,在那些狂热的老骑士面前,说话的分量有限。
    他挥了挥手让侍从官退下,书房里再次剩下三人。
    “一场宗教战爭,”涅芙瑞塔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针对巴尔的,有趣。”
    埃里克看向她:“顾问女士对此有何看法?”
    “看法?”涅芙瑞塔轻轻晃动著杯中的液体,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我只是觉得,那些教会的老先生们,可能低估了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巴尔····可不是一般的边境小镇。”
    “您似乎对巴尔很了解?”埃里克试探道。
    “略有耳闻。”涅芙瑞塔的回答滴水不漏,“毕竟,那位艾维娜小姐在帝国內也算小有名气,而且,她的一些······理念,確实颇有新意。”
    埃里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而问道:“那么,以您的眼光,这场衝突会如何发展?”
    涅芙瑞塔沉默了片刻。
    “巴尔不会轻易陷落。”她最终说道,语气肯定,“但代价会很大。双方都会流血,很多人会死。
    而最终的结果······可能取决於一些意料之外的因素。”
    “意料之外的因素?”埃里克追问。
    涅芙瑞塔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战爭总是充满变数,陛下,就像人生一样“”
    门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自己,可能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之一。
    以她在塔拉贝克领的影响力,以她对教会內部某些人物的了解,以她手中掌握的资源和信息····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这场战爭的走向,甚至决定巴尔的命运。
    这就是她之前对艾维娜所说的“惊喜”。
    不是直接的军事援助—一那会暴露太多东西—一而是在更微妙层面上的运作。
    也许是一份关键情报的泄露,也许是联军內部某个激进指挥官突然接到“神諭”改变计划,也许是补给线上一次“意外”的延误,或者是教会高层突然对前线指挥官產生“不信任”·方法有很多,对她而言都不算困难。
    而她之所以愿意这么做,原因也很复杂:一部分是因为艾维娜是她的弟子,是她少数在意的人;一部分是因为她欣赏那女孩试图在黑暗中坚持的理念;还有一部分·····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是因为在艾维娜身上,她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某种让吸血鬼光明正大活著的可能性。
    埃里克没有再追问。
    他靠回椅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望向南方。
    那个方向,战爭正步步逼近,而他,夹在家族利益、现实政治与个人情感之间,能做的却如此有限。
    “希望奥斯顿·····不要因此恨我。”他低声自语。
    涅芙瑞塔听到了,但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品尝著杯中的饮品,血红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窗外塔拉贝海姆的天空,那片被教堂尖顶分割的天空。
    与此同时,莉塞特一那位一直安静聆听的血裔一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瞭然。
    她跟隨涅芙瑞塔数百年,太了解自己的主人了。
    那种表情,那种语气,那种对巴尔局势的微妙关注·····她知道,白银尖顶的女王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而塔拉贝克领,这座律法之城,这座被宗教势力深刻影响的古老领地,將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一场更大棋局的一部分。
    棋子与棋手,界限正在模糊。
    涅芙瑞塔放下空杯,站起身。“陛下,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们就先告退了,调理的下一阶段在一周后,届时我会让莉塞特前来。”
    埃里克也起身,以对待贵宾的礼节微微頷首:“辛苦两位了,宝库的通行令,我会让总管交给您。”
    目送两位吸血鬼离开书房后,埃里克重新走回窗边。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屋顶,越过城墙,望向遥远的东方。
    在那里,他的孙子,他曾经欣赏的女孩,还有数千名士兵与信徒,即將因为理念、利益与信仰的碰撞而流血。
    “战爭啊·····”老皇帝嘆息一声,声音苍老而疲惫。
    而走出行宫的涅芙瑞塔,抬头看了看塔拉贝海姆少有的晴朗天空。
    阳光对她而言並不舒適,但在魔法防护下,加上她作为始祖的强大力量,阳光对她不像对普通吸血鬼那样致命。
    她抬起手,一枚古朴的青金石胸针在掌心闪烁微光那是刚才离开前,总管恭敬呈上的。
    莲花与眼镜蛇的纹样歷经数千年依旧清晰,她轻轻摩挲著冰凉的宝石,血红色的眼眸中浮现出罕见的柔和。
    “卡莉达··.·”她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然后转身,与莉塞特一同融入塔拉贝海姆街道的人流中。
    她的计划已经展开。
    礼物將会送出,信件將会书写,而某些隱秘的影响,也將如涟漪般扩散,最终触及那片名为巴尔的土地,触及那场即將到来的风暴。
    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在塔拉贝克领的“规矩”行事,竟真的为她开闢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径。
    不是阴影中的操控者,而是檯面上的影响者,希尔德·鲁登霍夫这种新奇的体验,让她那颗千年冰冷的心,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也许,改变真的可能发生。无论是对她,对卡莉达,还是对这个黑暗的世界。
    而这一切,都將从这枚来自古莱弥亚的胸针,从塔拉贝海姆这座律法之城,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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