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金州风云录（四）
    那天晚上，菲兹代尔安排了一个特別仪式。
    他给每位球员发了一条灰色腕带，上面印著两个字：“grit”（坚韧）
    和“grind”（磨礪），这是灰熊队多年的口號。
    “明天上场前，把这条腕带戴在鞋上，”菲兹代尔说，“当你低头看到它，就想起三件事：想起2011年的你们自己，想起淘汰马刺时的决心，想起今天这个房间里说的话。”
    他还做了一件事：把卡特留下的更衣柜清空，但在柜门內侧贴了一张卡特手写的纸条复印件。
    那是卡特离队前悄悄留下的，被保洁人员发现交给了教练组。
    纸条上写著：“致我的灰熊兄弟们：永远不要让別人定义你们的极限，我40
    岁学到的最重要一课是，限制只存在於头脑中。去战斗吧，像没人看好你们那样去战斗。爱你们的，文斯。”
    当助理教练读出这张纸条时，更衣室一片寂静。
    然后兰多夫说：“妈的，文斯连走了都在教我们。”
    前往奥克兰的航班上，气氛明显不同。
    年轻球员们不再低头刷手机看勇士集锦，而是在討论具体的防守策略。
    布鲁克斯对哈里森说：“如果库里用背后运球，我逼他走左路，你准备协防。”
    兰多夫和加索尔坐在一起，研究勇士的篮板卡位习惯。
    “格林喜欢先推人再跳，”加索尔指著平板上的录像，“所以我们不能等他发力，要主动对抗。”
    “我知道，那个傢伙很喜欢跳，放心，今晚他要是敢齜牙，我把他的狗腿打断！”
    兰多夫是什么人？
    混不吝！
    差点儿因为暴虐性太强被联盟辞退的傢伙，岂是格林这种货色能比擬的。
    他不怕格林搞些小动作，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大魔王！
    方圆坐在窗边，在本子上写下一段中文：“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这是《左传》里曹劌论战的名言。
    他翻译给旁边的队友听：“战爭靠勇气。第一次击鼓士气最旺，第二次减弱，第三次衰竭。等对方衰竭时我们士气正盛，就能取胜。”
    “所以？”队友问。
    “所以勇士想第一场就击垮我们，”方圆说，“我们不能被第一鼓嚇倒。撑过去，等他们的第二鼓、第三鼓，然后，等他们累了...”
    他笑了笑，没说完。
    飞机降落在奥克兰时，夕阳把天空染成灰熊球衣的蓝色。
    球员们走下舷梯，表情不再迷茫，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
    大巴驶向酒店的路上经过甲骨文球馆。
    这一次，当看到球馆外聚集的金色人群时，没有球员移开目光。
    兰多夫说：“明天，我们要让那些人记住我们的名字。”
    加索尔接话：“不，我们要让他们记住我们的防守。”
    方圆最后说：“我们要让他们记住，篮球不总是属於天才。有时，篮球属於那些拒绝放弃的人。”
    大巴在酒店门口停下。
    球员们依次下车，每个人都摸了摸鞋带上的灰色腕带。
    明天，他们將以不被看好的身份，挑战篮球世界的神明。
    但现在，至少他们找回了最宝贵的东西：彼此信任，和无所畏惧的心。
    內部的问题或许没有完全解决，膝盖依然疼痛，恐惧偶尔还会浮现，天赋差距真实存在。
    但此刻，他们准备好了。
    准备好去成为那支即使知道可能失败，也要站著战斗到最后的球队。
    而这样的球队，往往能创造出最惊人的故事。
    夜幕降临奥克兰。
    十几个小时后，故事的第一章，即將在19000名观眾的注视下展开。
    2017年5月14日，下午5点17分，奥克兰甲骨文球馆客队更衣室扎克·兰多夫坐在理疗床上，训练师正在用弹性绷带一层层包裹他肿胀的左膝。
    每绕一圈，这位36岁老將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空气中瀰漫著镇痛喷雾的化学气味和更深层的焦虑。
    “还能撑多久？”助理教练j.b.比克斯塔夫低声问队医。
    队医抬起三根手指，又弯下一根，最多两节。
    隔壁的淋浴间，马克·加索尔任由热水冲刷背部。
    水温调到最高，皮肤烫得发红，但他需要这种灼热感来麻痹肌肉深处传来的警报。
    他的右肩，那个从三月就开始困扰他的盂唇撕裂伤，此刻正发出尖锐的疼痛信號。
    主教练大卫·菲兹代尔站在战术板前，上面已经画满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圈叉。
    但球员们都知道，再精妙的战术在绝对天赋面前都可能化为乌有。
    更衣室的电子时钟跳动著数字：离比赛开始还有42分钟。
    角落里，方圆脱下热身服，露出左臂上那个不显眼的一行字，一句中文：“道阻且长，行则將至”。
    他拿起黑色马克笔，在护腕內侧又描了一遍那个“静”字。
    笔尖摩擦布面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外面有多少人？”新秀鲍德温突然问。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19000名身著金色球衣的勇士球迷，已经將这座球馆变成沸腾的金色海洋。
    他们不是来看比赛的，他们是来参加加冕仪式的，在他们心中，西部冠军只是总决赛前的过场，而灰熊，不过是仪式上必要的配角。
    下午5点33分，主队更衣室德雷蒙德·格林的声音穿透厚重的橡木门：“听清楚了！今晚不是篮球比赛，是战爭！我要看到血！我们的血，或者他们的血！”
    史蒂夫·科尔靠在门边，看著格林用拳头捶打每一个队友的胸膛。
    这位冠军教练知道格林的激情是把双刃剑，去年总决赛的溃败，正是从格林的情绪失控开始的。
    凯文·杜兰特安静地绑著鞋带，他的动作精確得像机器：先拉紧左鞋，打两个结，再拉紧右鞋，打两个结。
    加盟勇士的第一个赛季，他背负著“最懦弱转会”的骂名。
    唯有总冠军能洗刷这一切，而通往冠军的路上，任何绊脚石都必须被碾碎，包括这支来自孟菲斯的蓝领球队。
    史蒂芬·库里完成了他的赛前仪式：从通道投出超远三分，命中，然后对观眾做出“晚安”手势。
    但今天，当他转身时，目光与刚从客队通道走出的方圆短暂交匯。
    那个中国控卫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下午5点59分，球员通道两支球队在狭窄的通道里擦肩而过，没有言语，只有眼神的碰撞。
    兰多夫与格林的目光在空中炸出火星。
    加索尔与杜兰特短暂对视，互相点头，那是超级巨星间的尊重。
    库里对方圆微笑，方圆回以微笑，但两人的笑意都未达眼底。
    tnt的镜头捕捉到这个瞬间。
    查尔斯·巴克利在解说席上说：“看这两个控卫，库里在说欢迎来到我的地盘”，方圆在说我知道，我来了”。”
    晚上6点07分，跳球。
    裁判將球拋向空中时，甲骨文球馆的声浪达到顶峰。
    加索尔与扎扎·帕楚里亚同时起跳，球被拨向灰熊半场。
    方圆接球，运球过半场。
    19000人齐声高喊：“防守！防守！”声音的衝击波几乎有形。
    他在弧顶停球，竖起左手食指，战术“v字切出”启动。
    第一次攻防，奠定了整晚的基调。
    库里借格林掩护从底线绕出，方圆挤过掩护的瞬间，格林的左肘精確地顶在他的肋骨下方。
    一声闷响，方圆身体一晃，但脚步没乱。
    这是航脏的防守姿態，在勇士王朝建立的期间，联盟默许了这样的行为。
    这不是一种挑衅，而是一种態度。
    勇士恐怕会为了今晚的胜利，不择手段！
    库里接球，方圆已经扑到面前，高举右手封投篮角度。
    库里假动作，方圆不起跳，库里再晃，方圆仍不起跳。
    方圆脑子里一直都有著詹姆斯防守库里的画面。
    当你的静態天赋完全碾压对位防守者时，用身体去靠住对方，扬起手臂，这是最好的防守方式。
    毕竟，sga得前仰投篮，还没有问世。
    “他在读库里的呼吸节奏！”场边，勇士助理教练迈克·布朗对科尔喊道。
    库里强投，球弹框而出。
    兰多夫卡住格林，加索尔收下篮板。
    罕见的，伊巴卡坐在了替补席上。
    兰多夫想要打首发，哪怕只能打三节，他也必须要给对面一点震慑力。
    攻防转换，方圆推进到前场，手势变换，战术“肘区交递”。
    加索尔上提，方圆手递手传球后顺势为他做背掩护。
    杜兰特换防稍慢，加索尔在罚球线接球，面对换防过来的库里。
    全场期待加索尔单吃库里，但西班牙人击地传球，球从库里胯下穿过，给到空切的兰多夫。
    兰多夫接球，扛著格林强行起跳，左手擦板。
    2：0。
    球进哨响，格林打手犯规。
    兰多夫落地时左膝明显一软，但他立刻站稳，走向罚球线。
    紧接著，兰多夫又朝著格林嘲讽：“你防不住我，黑鬼！”
    格林想骂两句，看到兰多夫狰狞的面容只是淡淡一笑：“今晚你给我等著。
    ，“这才打了23秒，”espn解说台，杰夫·范甘迪说，“但灰熊已经传递了信息：我们不害怕，我们打得聪明，我们愿意分享球。”
    接下来的四分钟，篮球回归到最原始的模样。
    康利防守汤普森，每一次无球跑动都像影子般贴紧，两人手臂纠缠在一起，裁判默许了这种强度。
    兰多夫与格林在低位肉搏，肌肉碰撞的声音透过地板传到场边记者的脚底。
    杜兰特单打贾麦考·格林，干拔命中，但下个回合方圆突然放掉库里协防，与贾麦考·格林形成间夹击，杜兰特出球稍慢，球被捅出边线。
    杜兰特是个优秀的终结者和接球手，但你若让他干些持球和串联的工作，阿杜没办法去做到这些。
    这也是雷霆时期，最后关键时刻阿杜总是掉链子的原因。
    库里试图用背后运球过掉方圆，方圆预判到方向，伸手掏球，指尖擦到球，破坏节奏，库里勉强出手，打铁。
    首节6分14秒，第一次暂停，比分12：10勇士领先。
    灰熊板凳席，菲兹代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他们在用天赋打球，我们在用头脑，保持下去。”
    杜兰特的单打没人能防，哪怕你去协防，也得注意可能机会突然爆发的“水花兄弟”。
    勇士板凳席，科尔的声音冷静：“他们在放慢节奏，我们要提速。史蒂芬，多打转换，凯文，继续攻击贾麦考那个点。”
    暂停回来，勇士提速：格林抓下篮板，一传给快下的库里，库里不等队友落位，离三分线两步直接出手。
    唰！15：10。
    甲骨文沸腾，这是他们熟悉的节奏，熟悉的勇士篮球。
    但下个回合，方圆给出回应。
    他运球过半场，面对库里防守，连续三次体前变向，第四次变向时突然加速走右路。
    库里跟上，方圆急停，背后运球拉回，库里重心被晃开半步。
    就这半步，方圆干拔。
    唰！三分命中。
    15：13。
    球进瞬间，方圆没有任何庆祝，立刻回防。
    经过库里身边时，他轻声说：“好防守，差点就防住了。”
    库里愣了半秒，笑了。
    其实方圆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科尔要让库里防守自己。
    明明，他们有更適合的克莱。
    而且康利与库里的对位肯定也是落入下风，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一次进攻中，格林背打兰多夫，转身时肘部击中对方面部。
    兰多夫倒地，血流如注，裁判哨响，进攻犯规。
    格林暴怒：“他假摔！那是正常动作！”
    技术台黄灯亮起：技术犯规。
    格林本赛季季后赛第四次技犯，再两次自动停赛。
    兰多夫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他的表情更加狰狞，要不是队友拦著，格林恐怕要当场退役了。
    格林悻悻得走开了，这丫可精著呢。
    方圆执行技术犯规罚球。
    站在罚球线上，他深呼吸三次，甲骨文的嘘声如同实质的墙壁压来。
    他拍球三次，屈膝，出手，球划出完美弧线。
    空心入网。
    20：18，灰熊反超。
    首节结束，22：20，灰熊领先。
    技术统计上没有任何一项数据亮眼，但控球时间：灰熊9分17秒，勇士8分43
    秒。
    灰熊用每一次24秒的耗尽，扼杀著勇士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