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快十一点了。
    会所的露台上，只剩下钱伟民一个人。
    他坐在藤椅上，点了一根雪茄。
    看著远处亮著的中环灯火，钱伟民吐出一口烟，脑子里全都是刚才那些人一脸著急的表情。
    以前，他总是挖空心思地去巴结上流圈子的人。
    今天可倒好，轮到上流圈子的人排著队来问他要货了。
    这种滋味，真是太过癮了。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心里头正想著，姜神医当初治好了他的肾虚毛病，那已经是天大的救命之恩了。
    没想到现在连发大財这种好事都带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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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辈子真是跟对人了。
    就在这时，阿海小跑著过来了，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张纸。
    “boss，有消息了！”
    钱伟民把雪茄夹在两根手指中间。
    “是哪方面的消息？”
    “法国佬！”
    阿海大喘著粗气。
    “您让我查的那个皮埃尔，有下落了。”
    钱伟民一听这话，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通过港岛法国商会的一个华裔联络人查到的。”
    “那个叫皮埃尔的法国佬，现在人就在巴黎。”
    “过年之前，他还在法国的一个美食专栏上发表了一篇文章。”
    阿海说著，就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
    “文章的题目叫，《来自东方的黑色黄金：我在广交会邂逅的味觉奇蹟》。”
    钱伟民接过那张纸，两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黑色黄金？”
    “没错。”
    阿海连忙点头。
    “那篇文章里写得特別夸张，说东方松露是他这辈子闻过最复杂的香气。”
    “还说那根本不是食品，而是东方土地送给全世界的礼物。”
    “他有没有提到价钱？”
    “提了。”
    阿海又翻了翻手里的纸。
    “他写了当时在广交会的报价，还写了这种东西在產地极其稀有，產量受到季节和地理条件的严格限制。”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的是，他希望有朝一日能把这个味道带到巴黎。”
    “让每一个懂得品味的法国人，都能尝上一口。”
    钱伟民激动地一拍大腿。
    “好！”
    会所的服务生被他嚇了一跳，远远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钱伟民懒得理会，拿起雪茄就在菸灰缸里狠狠按灭了。
    “他有联繫方式吗？”
    “有。”
    阿海又递上来另一张纸。
    “这是巴黎那家杂誌社的电话，还有一个邮寄地址。”
    “另外，那个华裔联络人还说，皮埃尔最近正在筹备一个欧洲美食沙龙，好像会邀请不少餐厅的主厨和酒商。”
    钱伟民把纸抖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把今晚收集到的信息、港岛商会的动作、辉瑞那封覆核函、还有姜神医的交代，全都串联了起来。
    “姜神医真是神了。”
    “挥瑞刚想给我们关门，她转手就找来了法国人撬窗户。”
    “这个皮埃尔本来就惦记著东方松露，现在要是听说挥瑞那边可能要掉链子，他能坐得住才怪了。”
    阿海试探著问了一句。
    “boss，那我们是明天给他发电报吗？”
    “今晚就发。”
    钱伟民站了起来。
    “用最贵的那种加急电报。”
    “內容別写太多了。”
    他在露台上走了两个来回，开始口述电报的內容。
    “尊敬的皮埃尔先生，广交会一別，甚是想念。”
    “东方松露近期因欧美渠道审查，供应或许將会有所调整。”
    “如果您仍然对这东方的珍贵美味抱有兴趣，可以与本人联繫。”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期待与您共同探索东方珍品的无限可能。”
    阿海飞快地在本子上记著，笔头都快把纸给戳破了。
    钱伟民拿过阿海的本子看了一眼，觉得这措辞还挺合適的。
    不卑不亢，点到为止。
    法国佬就吃这一套。
    你要是写得太热情，他反而会觉得你著急了。
    你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提一句，他自己就会开始胡思乱想了。
    “再加一条。”
    阿海赶紧翻到新的一页。
    “附上港岛近期富豪们的订单需求，还有那些媒体报导的剪报。”
    阿海抬起头问。
    “剪报也要一起寄过去吗？”
    “当然要寄。”
    钱伟民笑得牙都露出来了，一片雪白。
    “让法国人好好看看，这东西在港岛已经卖到什么价钱了。”
    “东西越贵，他就越兴奋。”
    “抢的人越多，他就越坐不住。”
    他伸出手，把那几张写著皮埃尔信息的纸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西装的內兜里。
    “你现在就去安排电报的事。”
    “剪报那边你选几份重点的，记得把那个写著十四万港幣的標题，放在最前面。”
    “走飞机的国际加急件，目的地就是巴黎。”
    阿海连连点头记下。
    “boss，还有別的吩咐吗？”
    钱伟民想了想。
    “再附上一张我的名片，用我烫金的那款！”
    阿海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boss，您这招真是高啊！”
    “不是我高。”
    钱伟民拍了拍西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是姜神医高。”
    “我充其量，就是个给她跑腿的招財童子。”
    他说完，又想起陆廷那张冷冰冰的脸，赶紧补了一句。
    “这话你可別让陆兄听见了，他那个人容易误会。”
    阿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钱伟民又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维多利亚港那边吹过来，带著一股咸湿的海水味。
    他看著远处的万家灯火，脑子里飞快地算著一笔帐。
    如果皮埃尔那边真能搭上线，法国的美食圈就是一个全新的入口。
    法国人对顶级食材的追捧，那可是出了名的狂热。
    一块阿尔巴白松露拿去拍卖，动不动就是几万欧元。
    一瓶顶级的勃艮第红酒，能让收藏家们抢破头。
    东方松露要是真能打进那个圈子……
    钱伟民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
    太刺激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会所里面走。
    “阿海，电报发完以后，你把今晚酒会上提过订货需求的人名全都整理出来。”
    “何生、黄先生、李太、周行长、苏太，还有那个搞航运的周先生。”
    “每个人的订货意向、具体数量，还有我拒绝他们时说了什么话，全部记下来。”
    阿海赶紧掏出小本子。
    “boss，这些记录要用来干嘛？”
    “留个底。”
    钱伟民扣上西装扣子。
    “等姜神医那边把gg片拍好了，这些名字就是第一批vip邀请函的名单。”
    “到时候谁能先收到货，谁得排在后面。”
    “就全看他们今晚的表现够不够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