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孟祥林合上笔记本，“预算的事我回去就安排，设备和人员编制肖教授这两天列个详细清单给我，走专项通道，流程上能简化的儘量简化，不耽误开工。”
    二把手一直没插话，就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一幕。
    这间屋子里坐的人，哪一个拿出去不是別人排著队求见的，结果肖宿往这儿一坐，报设备清单报得跟在实验室里跟同事討论方案一样，不卑不亢，条理分明。
    十六岁的孩子，坐在一群能调动国家级资源的人面前，腿不抖，声不颤，换成別人这个年纪站在这个场合，怕是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你自己组建的团队，有什么想法也儘管说。”二把手说。
    肖宿说：“核心团队我已经有名单了，后续根据课题需要再扩充。”
    二把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早就了解过了，肖宿这次点的几个人里，罗华只是个研究员，刘浩然那帮人更是除了博士就是本科生，放到別的课题组这种搭配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如果是肖宿的话，应该用不著他操心了。
    他转了个话题，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你之前提到的超表面天线阵列，製备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吗？”
    肖宿想了想，把有源超表面天线在响应速度和大面积均匀性之间的矛盾简单讲了一遍。
    现在最快的电光材料，响应速度也就百吉赫兹量级，离可见光频段需要的太赫兹级別还差著好几个数量级。
    石墨烯等离激元调製器在实验室里能推到几百飞秒，但那都是在指甲盖大小的样品上做出来的，一旦放大了做，均匀性根本控不住，这片能用，换一片就废了。
    “目前的思路是先用静態化折中方案，”他说，“把天线阵列的工作模式从实时调控改成预设静態分布，用几何相位代替动態相位调製。
    这么一来，对材料的响应速度要求就直接降下来了，先用这个方案把原理跑通，后面材料工艺跟上了再上动態调控。”
    二把手听完，没有追问具体的技术细节。
    他转过头，对孟祥林说：“这个难题需要从材料到工艺全链条解决，单独一个课题组要搞定肯定费劲。
    孟主任，你回头统筹一下，看看国內做电光材料和纳米加工的课题组，有哪些能对接上的。”
    孟祥林立刻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明白，回去我就拉个单子。”
    会没有拖很久。
    该拍的板拍了，该记的事记了，也该散会了。
    临別时，二把手绕过办公桌，走到肖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好好干之类的套话，但在座的人都从他郑重的態度看出了他对肖宿和这个课题的重视。
    倒是肖宿，被拍了肩膀，还有些疑惑，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懵懂的样子又让人笑出了声。
    从楼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打在台阶上，晃得人微微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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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长安跟在肖宿身后，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间办公室里的一幕幕。
    航天口的老总、装备部材料处的处长、基金委专项办的主任……他之前还替他哥操心，怕科技部在项目主导权上被別的部委挤到一边。
    现在他终於明白了，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抢不抢的问题。
    这个项目早就已经不是科技部一个部门的事了，也不只是京大一个学校的课题了。
    它是整个国家在托著往前推的。
    ……
    上面的效率比江明远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办公室，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高长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该批的手续全批了，该盖的章一个不落，基金委的专项经费通道也已经走完初审了。
    听完高长安的话，江明远竟然没有一点吃惊，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江书记，实验室的选址学校那边已经定了，数院后面那片空地您知道的吧，挨著理学院东侧b栋和工学院实验楼中间那块，之前一直空著，现在就在那儿新建一个，施工队今天就进场，之后的事儿还需要你多费心了。”
    江明远放下电话，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数院后面那片空地他当然知道，以前总有人说要盖个什么，说了好几年也没动静。
    现在倒好，一夜之间，什么都有了。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就往外走。
    到了现场的时候，施工的围挡已经开始搭了。
    几个穿橙色背心的工人在打桩放线，一台小型挖掘机突突突地响著，把荒地上的杂草连根翻起来。
    旁边站著一个戴白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对著一张图纸比划著名什么。
    江明远走过去一看，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细线，看的人眼花繚乱的。
    “您是江书记吧？”
    戴白帽子的人抬起头，“我是设计院的刘工，这个项目的实验室设计由我们负责的。
    之前高助理把肖教授的设备清单和场地需求发过来，我们连夜赶了一套方案，您看看？”
    闻言，江明远凑近了几分，更加清晰的看到了图纸上的內容。
    刘工扭头，指著面前的空地画了一圈，又看著图纸，说道：
    “您看这块地，南北宽度三十二米，东西长度六十五米，净面积两千平出头。
    但咱们这次只占西边这一半，四百平净面积是肖教授提的硬指標，我留了一点余量，实际建筑面积按四百八做。”
    “四百八？”江明远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他之前经手过数院几个实验室的改扩建，知道高校实验室的標准配置，一般一个省级重点实验室也就两三百平。
    四百八十平净面积的独立实验室，放在京大任何一个院系都是顶格配置。
    “对，四百八。”
    刘工的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道竖线，“肖教授提的需求里有一条很关键，光学平台、洁净间、检测区必须严格物理隔离，尤其是气浮平台，旁边不能有任何產生振动的设备。
    所以我设计的是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