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血洗堂口,陈通宴客
诸英雄立在尸体血泊之中,深吸了一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以往的自己,总是理性的。行事出手,都在计算之中,掌控之內。即便杀人,也不过是权衡利弊后必然的结果,心中不会有半分波澜。
可此刻,这股温热黏腻的气息涌入鼻腔,顺著呼吸渗入四肢百骸,竟让他生出一种异样的……兴奋。
檀中那一小团血色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血色真气带著特有的冰凉,以奇快的速度经脉中奔涌激盪,直达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每一寸经脉都变得异常敏锐,每一条神经都被清晰地唤醒,反而使他越发的清醒。
这是他第一次以紫血真气来催动幻影剑法,效果令他很满意。
幻影剑法——这是他这几日翻阅魔门藏书的又一成果。
此剑法出自补天阁,是那一脉中最凌厉、最诡譎的刺杀之术。它別树一帜,不讲究光明正大的交锋,不追求堂堂正正的取胜,而是专为刺杀而生。
此剑法,成就了大唐时期的“影子刺客”。
“啊——啊——啊——”
疤脸大汉张著空洞的嘴,惨嚎声仍在持续,却已不成调子。
诸英雄挑断了他的四肢,让他像条断了脊樑的野狗,瘫在血泊里蠕动。双眼已盲,舌头已断,只剩这具残破的躯壳,用那漏风的喉咙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呜咽。
他低头看向三人,三个少年盯著他脸上那张判官面具,眼神里交织著恐惧、震惊,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把他留给你们。”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沙哑却倔强。
诸英雄顿住脚步,微微侧身。
是那个大脑袋的少年。他浑身是伤,脸上还沾著血污,却咬著牙,爬起来,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反而燃著一团火。
“大侠,我想拜你为师,请收下我。”说著便跪下重重磕头。
一旁的独臂少女怔了怔,隨即眼中也亮起同样的光。她挣扎著爬起来,跌跌撞撞跪倒在诸英雄面前,同样磕头。
那箕坐在地的少年同样爬到诸英雄面前。
诸英雄戴著面具低头看著他们。
三张不同稚嫩的脸,却有著同样一双倔强的眼。
“我可不是什么大侠。”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面具后的嘴角微微扬起:
“而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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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两个少年微微僵住的身子,顿了顿,又道:
“考虑清楚。天亮之时,我会再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如一缕轻烟,消失在夜色之中。
堂內,重归死寂。
三个少年跪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大脑袋的少年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仍在蠕动呜咽的堂主。
那张疤痕的脸上,此刻已扭曲得不成人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在地上徒劳地扭动。
少年的目光一寸一寸冷下来。
他撑著地面,艰难地站起来,踉蹌著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一柄长刀。刀身很沉,他双手握住刀柄,拖著刀,一步一步朝那蠕动的身影走去。
刀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独臂少女也站了起来。她没有去捡刀,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用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攥著一柄不知从哪儿捡起的匕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个仍在呜咽的人。
————
洛阳城最繁华的街巷深处,飘香楼巍然矗立。三层雕栏画栋,飞檐翘角,灯笼高悬,將整座楼映得如同白昼。
华灯初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门前车马络绎,进出的皆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
楼內笙歌处处,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二楼迴廊环绕,一间间雅座珠帘半卷,隱约可见人影绰约,偶尔传出几声娇笑,撩人心魄。
只要肯花钱,这里便是人间仙境,保君乐而忘返,大嘆人生若此,虽死无憾。
正是“华灯初上照笙歌,夜色撩人奈若何”。
飘香楼最高的第三层,一间格外华丽的厢房內,烛火通明,薰香裊裊。
白日间被诸英雄当街击败的布衣门主陈通,此刻正坐於主位,强撑著笑脸宴请宾客。
精美丰盛的菜餚如流水般由美丽的女侍奉上,摆满了整张红木圆桌。
此刻房內算上陈通,仅坐著三人。
紧挨著陈通落座的,是一位华服老者。此人约莫六十出头,鬚髮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偶尔转动间精光隱现,显然修为不浅。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是白日里被诸英雄拒绝结交的那位“狂生”霍廷起。
没想到诸英雄拒绝了他,他反而找上了陈通。
陈通端起酒杯,强打起精神,对著华服老者与霍廷起笑道:
“在下多谢叶前辈与霍兄赏光,前来赴宴。二位肯来,便是给足了陈某人面子。这杯酒,陈某人先干为敬!”
说罢,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华服老者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姿態矜持。霍廷起则一饮而尽,目光在陈通脸上转了转,似笑非笑。
华服老者放下酒杯,捻须开口道:
“今日陈通老弟邀我这隱退之人前来,只怕是所託非人啊。老朽久不过问江湖事,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陈通连忙陪笑,又替他斟满酒杯:
“唉,叶前辈虽已隱退,可您老仍是我黑道元老,威望摆在那里。往后许多事,还要多多仰仗您老呢。”
华服老者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
陈通见他这副態度,咬了咬牙,恨声道:
“那元真小禿驴,仗著少林弟子的身份,当街欺上门来,实在是欺人太甚!若我不给他点顏色瞧瞧,日后还有何脸面在洛阳立足?还有何脸面在江湖上行走?”
他说到激动处,面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白日里那份隱忍早已荡然无存。
华服老者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那元真既是少林弟子,身后站著整个少林寺。若因此得罪了少林,恐怕……”
他话说得委婉,推脱之意再明白不过。
陈通闻言,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他自然明白这老狐狸的顾忌,但此仇不报,他咽不下这口气。
“叶真前辈多虑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江湖上少林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废了的、死了的,这些年也不在少数。少林寺难道个个都追究到底了?”
他说著,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隱秘的得意:
“实不相瞒,我还邀请了几位江湖上的同道前来相助。”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真脸上打了个转,一字一顿道:
“其中一位,是黑道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另一位,背后更是江湖中顶尖的势力。”
叶真闻言,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陈通见他神色微动,趁热打铁道:
“近几十年我黑道势力大涨,白道势力靠著一个八派联盟才维持武林地位。他少林再势大,难道真会为了一个死了残了的弟子,与这许多黑道势力为敌?”
叶真听罢,捻须沉吟片刻,终於微微点了点头,神色间那抹推脱之意淡了许多。
一旁的霍廷起见状,眼中顿时来了兴趣。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哦?不知还有哪几位武林大豪?陈门主不妨透露一二,也好让我等心里有个底。”
陈通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
“某来的可是迟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粗豪的声音,紧接著,门帘一挑,一个彪形大汉龙行虎步,大踏步走了进来。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虎背熊腰,面如重枣,浓眉如刷,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身后背著一柄厚背大刀,刀柄上缠著的红绸已褪成暗色,显然跟隨他多年。
霍廷起抬眼看去,眼中骤然一亮,当即站起身来拱手道:
“可是『断魂刀』梁歷生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