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青瞳男人(5k)
东京。
新宿区临时作战指挥中心。
房间不大,原是附近一家小公司的会议室,此刻被徵用为临时对策本部。
白鸟优斗站在白板前,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胸前领带松垮,浑身都沾有血跡。
“再次確认现场情况,”他快速开口,声音沙哑沉静,“禁区范围为米花町二丁目至五丁目,半径八百米范围,且仍在不断扩展。
自三小时前至现在,已確认新失联警员十七名,阵亡警员十二名,民眾失踪报告五十三份,遗体,”白鸟的话里听不出情绪,“已发现的遗体全部呈切割状肉块。大部分遗体已被禁区生物拖回,无法抢回。”
数字触目惊心。
也註定不可能被公布。
房间里的其他人一边思考一边翻阅手中档案,並实时记录。
斋藤佳代坐在角落,头回显得侷促,旁边是防卫省派来的联络官,一名三十出头的中佐,名叫小野寺。
再过去是科学警察研究所的专家,东大生物系教授,还有两名从sat临时抽调来的战术指挥官。
“不是恐怖袭击,”开口的是小野寺中佐,语气很平,“恐怖袭击需要宣示目的,需要诉求,需要让更多人看到。这些东西,”他指向白板上由侦察无人机拍摄的现场照片,“它们杀人只是为了进食。”
照片里,有背对镜头、蹲坐围墙的血色野猫,有静坐庭院、形体怪异的家犬,有一闪而过、赤如焰火的飞鸟......
“所以这些是什么东西?”sat指挥官问,声音里压著火,“我的人一进去就无缘无故死成了一堆肉!这到底是生化武器还是新式武器?还是你们自卫队瞒著我们在做什么实验?”
小野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也没法接话。
正如联邦民眾坚信联邦政府里有邪恶科学家,会捕捉平民做人体实验以期统治世界的事儿不是空穴来风一样。
他们自卫队也丝毫不无辜,毕竟继承了二战遗泽。
“应该不是武器,”科学警察研究所的专家开口,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戴著厚厚的眼镜,“尸体切割面太光滑,没有热损伤、能量残留,也没有化学痕跡。目前各国的公开资料里,没有这种武器,也造不出这种武器,至少公开技术不行。
“另外,如果是生物兵器的话,也应该会更好地掩饰自身存在才对,总不可能是饿极了。”
“那是什么?又怎么在米花町出现?”
没人回答。
“这种杀伤方式,”斋藤佳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转过头,“会不会是纳米飞刃?像三体里的古箏计划,用纳米丝切割船只。”
科警研专家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嘲弄,但仍没有立刻否定。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时间能被抽调来负责这种事的人,除去他和旁边的生物专家,背后都不知站著多少人。
“你是说纳米尺度的切割丝?”
“对。肉眼看不见,极其锋利,能切开任何东西。如果那些猫能操控这种东西......”
专家摇了摇头,用雷射笔指著白板上的环境照片,“三体里的纳米飞刃,本质上是一种超高强度的单分子丝。理论上確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有几个致命问题。”
“第一,支撑结构。纳米丝无法悬空,需要两端固定。我看过三体,古箏计划里是在运河两岸架设,才能切割船只。而现场那些猫,它们周围没有任何类似的结构,没有支架、立柱,包括任何能固定纳米丝的东西。”
“第二,轨跡特徵。如果是纳米丝切割,切口应该是连续的线性轨跡。但现场那名警员,”他调出现场照片,“瞬间被切成数十块,切口来自不同角度,互不干扰。这意味著需要几十根独立运动的纳米丝同时从不同方向切割,每一根都需要独立操控和固定,否则形成的应该是单一方向的网状伤口。”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纳米丝因为细所以轻,故造成这种效果需要为其提供速度、张力和持续运动。但现场受害者的身死是在瞬间完成的,没有延迟和先后顺序,几十个切口同时出现將受害者切成了碎肉,那是什么东西为丝线施加了力量?”
房间里陷入安静。
见话题僵持,白鸟优斗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中央。
照片里是一只猫,暗红皮毛,姿態慵懒,蹲在围墙上背对镜头。
紧接著又多了一张照片,十几只红毛野猫背蹲围墙,身后黑暗里是数不尽的血光。
“这些东西大概率就是凶手,当时其它动物並未出现。”
“猫?”东大教授皱眉。
“不是普通猫,”白鸟调出热成像图片,“除去诡异毛色外,它们的红外线画像也有些异常,经测试,它们常態体温达到了45c。”
“太高了,正常野猫的体温只有38-39c,除非......”
东大教授看向小野寺。
就连其他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甩了过去。
这就是口碑。
小野寺默不作声,低头假装看档案,“防卫省內部確实有过备案,二战期间有实验能做到这种程度,但我级別不够,也不觉得国內有资格做到这一步。如果做得到,不该是我们来负责这事才对。”
不是有实力,而是有资格吗?
確实,战败国而已。
“霓虹境內,不是你们又不是联邦?”sat指挥官皱眉,“那是哪来的妖魔鬼怪?这种玩意都需要资金支持吧?”
“好了,那些不是我们该去思考的,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应对方案。”
闻言,眾人嘆息点头。
“先说已知情报,”白鸟用笔敲了敲白板,“目前血兽,暂定对方为血兽,攻击方式:切割、瞬间完成、切口平整、无热损伤。攻击范围未知,但现场警员被切割时,距离那只猫大约五米。”
“第一个关键,”白鸟声音很平,“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后,首相要在新宿公开演讲。届时会有上千名民眾聚集、全国直播,所以网络封锁也会解除,米花町的事要快速解决。”
眾人点头。
也就是因为如此,东京行政体系才难得高效运转了一次,组织起一个简单的指挥队,甚至没有指手画脚的废物大臣。
往坏了说。
没人背锅,就意味一切后果他们承担,是各方派系推出的背锅羊。
往好了说。
没人抢功,事情解决完功劳就是他们的,也是各派系推出的爭功之人。
祸福相依。
“第二件事,东京现有武力能否应对?”白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sat指挥官摇头:“不確定。继白鸟课长之后,我们也试过开枪,但目视下十分钟的子弹倾泻,並未击毙任何血兽。”
“子弹无效或效果有限。”小野寺说。
“喷火器呢?”有人问。
“现场居民区的木质房屋太多、风力四级、湿度低,喷火器会造成不可控的次生灾害,”sat指挥官看向白鸟,“即使白鸟课长已经划定隔离区,也需要消防队隨时待命。只要对方到位,我隨时可以下命令。”
“消防员会抵达米花町,但先不等他们了,阁下先让队员进行尝试吧。”
白鸟沉静回答。
米花町。
封锁区外,六名全副武装、手持喷火器的sat队员从武装车上走下,身后跟了十来名实枪荷弹的警员护航。
天上也正飞著两架直升机,正架设大灯,来回在封锁区进行探照、巡视。
很快。
一行人刚抵达封锁区入口,六道高温火流便化作六条火龙射入其中院落、房屋,一千度高温的火焰即使远隔十数米都將护航警员的头髮烧卷,鼻腔里也多了几分灼热。
不一会儿,火流蔓延,刺耳、尖锐、渗人的惨嚎声便响彻整个街区。
以至於竟能让人感觉整个封锁区好似活了过来!
“嘰!嘰!嘰!!!”
“嗷嗷!!”
已化作一片火海的地面传来震动!
在场警员和sat队员默默调整起肩上的摄像头,双眼和镜头一起死死盯住前方。
只见,已被直升机探照灯照亮的一处房屋突然被数不清的血色老鼠衝破,前仆后继地朝他们衝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刚看清它们,便已冲至封锁区前。
“轰!”
六道高温火流整齐堵在街口,化作一道一米来高、二十米长的火龙不停吞噬著奔涌而来的老鼠,焦糊、腥臭的异味將周围化作硫磺地狱,护航警员们不得不后退,再从车里取出防毒面具戴上。
“好!”
有警员红著双眼挥拳,“烧死这些畜牲!”
在过去的四小时,数十名尝试进入封锁区的警员都已莫名其妙地化作了肉块,大半被啃食殆尽,这种画面对现代人而言是难以想像的。
只是不等他们叫好,空中便传来了“戾戾戾”的呼啸。
抬眼去,整个禁区上空竟不知何出现了一个密密麻麻、遮月覆云的鸟群,如同一小片乌云覆盖了前方。
“篤~”
一只麻雀大小的血色飞鸟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喷火队员的作战服,射入其体內,毫不犹豫地啄食、撕咬起来!
这一惊悚画面几乎让人心臟冻结。
而这名喷火队员刚开始痛苦哀嚎,下一秒,天空忽然黯淡下来。
在所有人和镜头的注视下,数以万计的血色鸟群朝在场所有人和无人机发动了袭击。
只消片刻,十余架数万美元的无人机便化作高空的一团团火焰。
噠噠噠噠噠——
轰隆隆——
护航警员的枪口转眼朝鸟群喷出了十数道火蛇,交替换弹间隙里,手雷不停被扔向鸟群。
一颗颗子弹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血花,一切却好似杯水车薪一样,只是激怒了鸟群,但好在刺眼火光伴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大大削弱它们的行动力。
但鸟群很快便作出回应。
在警员惊恐的目光中,鸟群彻底分散开来,如展翅一般自两侧俯衝而来,原本覆盖天际的鸟幕化作稀疏的渔网,笼罩了他们。
不出十来秒,他们便全被血色飞鸟一个个射成了筛子。
没有警员护航,喷火队员也很快便被鸟群淹没,在极致痛苦的哀嚎声中,六条火龙转眼熄灭,鼠群立刻从街口衝出,不出两秒便覆盖了他们。
天空中。
两架直升机意识到情况不对,机身一转,便试图朝远处飞去。
下一秒。
一只飞鸟撞到驾驶舱的玻璃上,在驾驶员与同行警员惊愕目光中,在挡风镜上滑出一道血线。
接著,第二只、第三只......转眼,数不清的飞鸟便围住了两架直升机、卡住旋翼、覆盖机身,很快,两架直升机便冒著黑烟坠落在附近,掀起冲天火光,爆炸开来。
鸟群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回到了禁区之中。
“这...这...这些究竟是什么怪物?!!”
指挥室里,专家不可置信地惊呼,所有人眉头紧皱,心臟狂跳。
几架因距离得以倖存的侦察无人机仍在继续传来画面。
只见,数十只牛犊大小的犬形生物缓缓从街口走出。
依稀能从它们身上看出家犬模样,但模样与寻常犬种大不相同,不仅有野猪一样的獠牙,脊背也高高弓起,嘴角流涎、双目血红。
且它们一出现便开始耸动鼻子,开始嗅闻。
隨后,一只血犬径直走向武装车驾驶室,在眾人心臟提到嗓子眼时,
“砰!”
血犬一头顶在车门上,眾人胸口也好似被锤头击打了一下,也不见它如何发力,车门便被扯下,隨后它跳入车中,將一具喷血的无头尸身拖了下来。
“它们是在报復。”
斋藤面色发白,语气肯定。
“这些玩意儿的行动模擬推演也出来了,”小野寺面色如常,“它们体温高达四十五度且持续稳定,维持这个温度需要消耗巨量能量,因此它们要么拥有极其高效的能量来源,要么就必须不断进食。霓虹的生態无法满足它们的进食需求,它们只能选择持续不断地吃人。
且最新红外线成像显示,禁区中心区域还有几十个大傢伙,那些玩意的胃口肯定更大。”
“还有大傢伙?我的天。”
“內阁可受不了这样的事,他们需要遮掩的事已经够多了。”
话音刚落,白鸟身上响起了电话铃声,他面色如常,接通电话。
“总监。”
?
总监?
其余人对视一眼,低头查看资料。
“情况怎么样?”
“还在想办法。”
“儘快想办法解决,你们动静实在太大,估计已经吸引了各国视线。另外,这次事件很不对劲,联邦和我们竟对此真毫不知情,那说明这事比我们想像中更重要,或许就藏著霓虹崛起的技术。我在这边儘量帮你们拖延,而你,需要在联邦介入之前,將事情彻底解决!將背后组织和人一网打尽!”
“是。”
白鸟掛断电话,询问小野寺,“自卫队火炮是否准备好。”
“火炮?”小野寺有点难以置信,“你在东京使用火炮?”
“对,”白鸟斩钉截铁,“有这群血鸟在,常规火力根本无法进行对抗。不能再有进行无意义的伤亡了,联繫自卫队,趁现在网络还在封锁,使用温压弹消灭血鸟群和中心区的大傢伙,事后只要说有管道爆炸即可。”
“可以使用,”生物教授开口,“高温可以破除这些玩意身上有可能携带的疫病,目前,仪器也没侦测出对方身上有放射性物质,你们的確可以进行饱和式打击。”
“收到,”白鸟盯著小野寺,“申请火炮打击吧,小野阁下,你应该明白,和让这些玩意跑出米花町和新宿相比,事后处置不值一提。”
“我明白了,”小野寺面色一肃,拨通电话,“莫西莫西,我是......”
米花町。
封锁区。
汹涌大火正顺著房屋不停蔓延、扩张。
街边到处是血跡、硝烟和倒塌废墟,恍若末世。
几辆消防车孤零零停在路边,车辆上全是血跡和撞击痕跡,几只血犬从不同角落里慢条斯理地拖出几具穿著消防制服的无头尸身,仍有血鼠对其无情啃食。
“呼~”
夜空上传来呼啸声音,引得它们抬头望去,猩红眼眸中也隨之倒映出一个冒著焰火的圆柱朝身后飞去。
下一秒。
“轰!”
无形衝击波音速蔓延!
爆炸闪光从屏幕上一闪而过,监控画面变成雪花。
“图像丟失,”技术人员快速操作,“震波干扰,预计三十秒后恢復。”
没人说话。
所有人盯著那片雪花,像盯著命运。
理论上,光是温压弹的衝击波就能把钢筋混凝土的建筑撕成碎片,如果是生物,没有理由活下来,再大的傢伙都不行。
没有理由。
三十秒。
画面恢復。
热成像模式下的米花町已经变成一片橙红。
爆炸中心区域的温度读数在八百到一千二之间波动,建筑物轮廓模糊不清,到处都是燃烧的余烬和汽车残骸,再也看不见一只活跃血鸟。
“扫描,”白鸟声音冷静,“找活物。”
新一架直升机正载著热成像镜头和射镜镜头缓缓移动,四周有无人机陪同。
废墟、燃烧废料、扭曲金属、血兽残骸......
没有四十五度的红点。
“爆炸中心区域无异常热源,”技术人员匯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放鬆,“边缘区域正在扫描。”
画面继续移动。
直至封锁区边缘,靠近北侧商店街的位置,十来个红色光点正在缓缓移动、聚合。
聚合?
“它们在干什么?”
在场所有人心里忽然齐齐浮现一个荒谬想法。
“我记得,每当动漫剧情发展到这一步,残余的敌人都会融合成一个大玩意。”有人开玩笑。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由直升机提供的监控屏幕上,十几头血犬正在一处街角处挤成一个肉团,镜头拉近时,还能看到它们四肢扭曲、浑身抽搐的模样。表皮下也像是吞了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正在不停鼓动似乎要破肚而出。
很快,它们的身体便融化为一个大肉团。
“扫射!”白鸟声音难得冷厉刺耳,几乎是从对讲机吼出来,“对这个肉团进行扫射!手雷、震撼弹都给我用上。”
直升机上的警员面面相覷,立刻將摄像机放到脚下踩住,拿出枪枝对肉团进行扫射,另一个人则是等直升机靠近,將手雷、震撼弹等投掷物一股脑丟过去。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肉团上探出了一个女人般美丽、细长的手臂,信手抓住了手雷。
“砰!”
美人一样的手臂被炸断,却又化作一团血肉融入肉团之中。
如此奇诡的一幕让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面色苍白,直升机上的警员甚至忍不住地乾呕。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斋藤的声音轻得不可思议,好似说话都没了气力。
“啵~”
肉团炸开,一名青瞳男人从其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