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八线与刑法课
回到那个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两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林陌把摺叠床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那袋米差点要了他半条老命,这几年坐办公室把腰都要坐废了。
梨梨也好不到哪去。
放下油桶和塑胶袋,她整个人顺著墙根滑下去,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左手因为过度用力,现在抖得像是在弹琵琶,频率快得肉眼都看不清。她赶紧用右手死死按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林陌一眼。
“叔……您喝水吗?我去烧。”
“坐著吧你。”林陌摆摆手,“別一会儿把自己烫熟了,我还得送你去医院。”
歇了十分钟。林陌重新爬起来。
他从刚买的袋子里掏出一个花色的窗帘,那种地摊上十块钱一块的瑕疵布,印著几朵艷俗的牡丹花。
又翻出几个免钉掛鉤。
搬过椅子,站在上面,在那仅有的狭长客厅里比划了一下。
“过来搭把手。”
梨梨赶紧爬起来,用那只不抖的右手帮忙递掛鉤。
林陌把掛鉤粘在天花板横樑的两侧,铁丝一穿,牡丹花窗帘哗啦一下拉开。
原本通透的一居室,硬生生被割出了一块大概三平米的小空间。刚好能放下一张摺叠床,別的啥也放不下。
林陌跳下椅子,把摺叠床展开,铺上新买的薄垫子,又把那个粉色的小熊枕头扔上去。
“行了。”林陌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就是你的窝。”
梨梨站在那个所谓的“房间”门口。
这就是她的地方?
虽然小,虽然帘子有点丑,虽然床是钢管的。
但这真的是完全属於她一个人的地方。不用跟鸡鸭挤在一个院子里,不用担心半夜下雨屋顶漏水,更不用担心大伯突然闯进来骂人。
她走进去,小心地摸了摸那个垫子。
“叔……”梨梨眼眶又红了,“这也太好了。比我家的床还好。”
“少拍马屁。”林陌给自己倒了杯快乐水,“先凑合住著。咱俩毕竟男女有別,我一黄花大小伙子,还得留个清白在人间。”
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接著说:“等过段时间,你能自理了,赚到钱了,我就去外面给你单独租个房子。这地方太小,两个人喘气都嫌挤。”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喜悦里的梨梨,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像是被人抽走了地基,轰然倒塌。
“叔……您要赶我走?”
她从帘子后面衝出来,那只还在发抖的左手不管不顾地抓住了林陌的裤管。
“我不走!我不怕挤!我可以睡地板,我可以睡厕所!”
“我吃得很少的,那袋米我可以吃一年!我会干活,我会擦地,我会做饭……別赶我走……”
她的声音里全是惊恐,那是被遗弃过太多次的人才会有的应激反应。
林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谁说要赶你走了?我是说以后,以后!”
“以后也不走!”梨梨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地板上到处都是,“我就跟著叔!我是您养大的,死也是您的鬼!”
“停停停!”林陌一把捂住她的嘴,“什么死不死的,封建迷信那一套给我收回去。”
他把梨梨从地上提溜起来,按在沙发上。
“刘铁军,你给我听好了。”
林陌搬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开庭。
“你现在十六岁,属於未成年人。我虽然是你资助人,但咱俩非亲非故。让你住这儿,那是因为你没地儿去。但这要是让居委会或者警察叔叔知道了,你知道那是啥后果吗?”
梨梨眨巴著还在流泪的大眼睛,一脸茫然。
“那叫非法同居,叫拐带未成年少女。”林陌恐嚇道,“要坐牢的。还要剃光头,天天去踩缝纫机。”
梨梨嚇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剪好的短髮。
“那……那我躲起来。”
她小声说,眼里透著一种天真的狡黠。
“有人来我就钻床底下。我不出声。我就说是……是您的保姆。”
“神特么保姆。”林陌被气笑了,“你觉得警察叔叔会信吗?”
看著这丫头一副油盐不进、死活要赖在他身上的样子,林陌嘆了口气。跟一个法盲讲刑法,简直是对牛弹琴。
“算了,这事儿以后再说。”林陌指了指那个帘子,“反正记住了,那帘子拉上的时候,就是你的地盘。我不进去,你呢也不能隨便进我的房间,得敲门懂么。特別是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不许像今天早上那样,像个幽灵似的出来擦地,听见没?”
“听见了。”梨梨吸了吸鼻子,只要不赶她走,什么都行。
“去,把你的东西收拾进去。那个蛇皮袋扔了吧,看著碍眼。”
“不行!”梨梨又要急,“那是……那是好袋子。”
“扔了!”林陌瞪眼,“把你那些破衣服拿出来叠好放箱子里。那袋子全是土,再让我看见它出现在客厅,我就把你俩一起扔出去。”
梨梨瘪瘪嘴,委委屈屈地拖著蛇皮袋钻进了帘子后面。
没过一会儿,帘子后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哼著不知名山歌的小调。
林陌靠在沙发上,听著那若有若无的歌声,看著那个艷俗的牡丹花帘子在空调风下轻轻晃动。
这家里多了个喘气的,好像……也没那么烦人。
突然,手机响了。
是快递。
“林先生是吧?您的同城急送到了,放门口了啊。”
林陌精神一振。
来了。
给这丫头买的“电子狗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