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实人贾詡
“这漫天风雪、天寒地冻的,老朽的身子都快吃不消了,前些天医官还说我患有內疾,受不得寒,文优啊,你我也是老相识了,可否帮帮忙?”
从相府出来后,贾詡就皱著眉头,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
李儒嗤笑了一声,在这个年代四十三岁的年纪自称一声老朽是没问题的,不过他太了解贾詡了,健硕的很,“你別跟我这玩推磨,这次不是不得已,我也不会非拉著你一起。”
“我去能干什么啊?”
“你...”
李儒不悦的盯著他,“你吃著朝廷俸禄,便是一点力不想出?”
贾詡不语。
没办法,两人位置不同。
一个是董卓女婿,这也就算的上是自家基业了。
而他贾詡,东边不亮西边亮,董卓就是真败了,他一样有地方混饭吃的。
外面世界兵戈铁马、冰天雪地,可洛阳內城这里还是算的上繁华的,街道上的酒肆、客馆依旧在招揽生意,有关係的走贩在內城里卖笑推销。
李儒嘆了口气,闷声问道:“一开始我是真没把这群乌合之眾放在眼里,且让徐荣带著华雄去教训一番也就是了。
时候差不多,稍用离间,这群勾心斗角的诸侯还不四分五裂。
可现在不行了,不管这个刘辩是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身份一旦坐实,等同於一桿號令天下的大纛,绝非寻常离间计可破的。
说吧,你怎么想的。”
这次大抵是躲不过去了,贾詡嘆道:“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当时还留了多少活口?”
李儒白了他一眼,回忆了一下,语气颇为不悦道:“这事能留几个活口,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也就剩下一个唐姬。
毕竟她爹也做过太守,颇有人脉,当时是不想再横生枝节了。”
贾詡皱了皱眉,你还挺大度是吧。
没等贾詡发问,李儒继续道:“此女长的倒是颇为妖艷,所以刘辩死后李傕就起了心思,听说唐姬誓死不从,为了避祸便远遁而去,多半是回了她父亲处。”
她父亲,唐瑁曾是会稽太守。
不过那是早年了,现在早就辞官回了老家潁川。
潁川就在十八路诸侯后方,对方敢於假冒,肯定不会放任唐姬不管的。
得,这条线也彻底断了。
二人就这么走在大雪纷飞的洛阳长街上,始终没有开口。
眼看要到路口,贾詡终於吱声了,“吕布不是同行吗,他有万夫不当之勇,试试看劫营吧,能在战乱中斩杀了假尊固然好,便是不行,也可重创他们的士气。”
“你说的轻巧。”
李儒明显瞧不上这个法子,“且不说那假刘辩周遭必有重兵把守,就问你知不知道十八路诸侯合兵不下二十万人,让奉先进去岂非送死吗?
除非能弄来联军营地的地形图,或可一试。”
贾詡只是微微一笑,“文优啊,人家现在可是尊刘辩为帝了,那既然昭示天下了,难道会没人不满董相,前去投奔?”
何意?
李儒站定脚步,咀嚼著贾詡话中深意。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这老东西真有两下子。
“那...派谁去合適?”李儒问道。
“现在在京师这里,谁跟十八路诸侯牵扯最深?”贾詡反问。
牵扯最深...李儒脱口而出道:“那肯定是袁家人啊...”
说完,他自己就怔住了,接著嘴角缓缓勾勒,继而是大笑了起来,“对啊,有袁隗在何愁袁家人不听令,他去袁绍不会不接纳,若是敢一去不回,便屠杀袁家满门!
妙啊文和,此举甚妙,果然得拉上你这老东西!好好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举也顺带了解清楚,这假刘辩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箭三雕!”
这一手可真够绝的,此行不仅可以探查假刘辩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能弄来一张大营地图,谋划好了,真有可能斩杀了那假天子也不一定。
明明是智谋卓越的人才,可偏偏喜欢隱匿人群,大隱隱於市?
他没有非要在脑子上跟贾詡一较高低的想法,这也是贾詡还能跟他做朋友的原因。
“那么,我不去了?”
“不行!”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李儒根本不搭理已经出力的贾詡,得意的一甩衣袂,昂首离去。
唉,何苦为难我这老实人啊,贾詡嘆了口气。
......
潁川地界。
一辆奢华的马车正朝著西方狂奔,这是一辆由两匹健壮骏马拉著的马车,弧形穹顶冠金,就连遮挡尘土的帷幔都用汉白玉包裹,一看便知车中人非富则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亲眼看到陛下服下了李儒的鴆酒,也是亲手安葬陛下的,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马车內,是一位年方十七的少女,著一袭淡绿襦裙,袖口绣著雏菊,轻纱披帛下的傲人身段正隨著马车的摇晃而跳跃。
她双眸似含秋水,眼波流转间如晨星坠入深潭,此时却是充满紧张与不安。
唐姬,刘辩的妻子。
数日前有人专门到唐府传讯说是刘辩还活著,现在就在十八路诸侯的军营里,唐姬听后当天便马不停蹄的赶路。
“来了...”
山坡上,袁谭目光中带著凌冽的杀意,將脖颈处的黑缎往上拉扯挡住了半边脸后扬起手中长剑。
传信的人就是他派去的,毕竟他不可能带著人跑去潁川的城內杀人,更何况杀的还是先帝妃嬪、太守之女。
所以,只能先引诱唐姬出城,然后埋伏在这必经之路上。
“动手!”
眼看距离已到,袁谭一声令下,身后隨从放出两箭,精准射翻了两匹健壮的马匹,马车惯性前冲后失控侧翻。
没等反应过来,袁谭带著二十余人从比人还高的芦苇盪里冲了出来。
“有山匪,快,保护王妃!”十几名扈从当即扬刀而上。
双方看著並没有太大的人数悬殊,可甫一接触战斗却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
冲最最前头的袁谭出剑如游龙抹去领头二人的咽喉,带出一阵血雾后一个旋步横劈放倒第三人。
跟隨袁谭衝出的这群人战斗力亦是不弱,出手便是杀招。
保护唐姬的十几名扈从在眨眼的功夫倒下一大片。
听著廝杀声越来越弱,唐姬从侧翻的马车里爬了出来,只见扈从就剩下三人,他们毫不犹豫的便丟下了武器逃跑。
可没跑出几步,就被袁谭带来的人射翻在地,在袁谭的示意下,他们还不忘在这些扈从身上搜索一番,这便如同山匪截杀一模一样了。
搀扶著门框的唐姬被嚇的花容失色、瑟瑟发抖,一直被养在深闺的她何曾见过这番血腥场景,早被嚇的不能动弹了。
袁谭是个利索性子,走上去將宝剑高高扬起,“你命不好,莫要怨人。”
只要唐姬一死,刘辩的身份便再没有人可以戳穿了。
言毕,剑落。
朝著唐姬雪白的脖颈处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