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赐福
倩儿將饭菜送到了王奐的明堂里。
儘管王家人平时都住在这所老宅里,但几乎並不怎么打照面。
似乎除了正式的家宴,更不会一起用餐。
大户人家的成员,彼此都这么疏离吗……王奐暗暗吐槽道。
倩儿忽然说:“奐少爷,大老爷说未正时在中堂等你。”
未正,也就是下午两点。
王奐点头答应,並看了一眼怀表,还有半个小时。
饭后,王奐没有直接前往。
而是回到臥房里,琢磨起王光蕙之前给他的东西。
手中之物,小巧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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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蚕丝、兔毛针毡而成,並扎成有几个突点的纹理图案,似星辰连宫悬於阴霄。
一头悬以穗饰,一头连结麻绳,大概是香囊或者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王奐读不懂其上的符號,更不知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就连心石对它也没有反应。
二姑將东西送给我,难道真不是疯病发作……此刻王奐不禁如此怀疑……而將这东西当成宝贝带回来的我又算什么?
不过冷静回忆一番,方才二姑的反应,也著实有些古怪。
她没有反问,王奐为何知悉三伯的尸体被盗。
反而鼓动他,去寻找並破坏王台明的遗骸。
难道二姑早就知晓尸体的事情,或者,就是她乾的?
可之后二姑就再也不吭声,继续手中的针线活。
新的疑问接踵而来,而王奐的调查,反而陷入了死胡同。
但死亡倒计时的秒针,仍持续“滴答”不停,令王奐怎能不心焦?
“奐少爷,快到时间了,”
屋外,传来马倩的提醒。
“来了!”
王奐应了一声,便將那“护身符”系在腰间。
既然二姑说这东西能够帮助王奐找到三伯的尸体,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走出臥房,马倩已经候在门外,並立即注视起王奐腰间的护身符。
这东西的確跟洋装的確有些不搭,但真有这么刺眼?王奐撇了撇嘴:
“怎么了?”
马倩一抽鼻子,猛地抬头:
“没什么,奐少爷,这边请。”
“不用了,我知道去中堂的路,下午你就在院子里休息吧。”
“可……我明白了,奐少爷。”
马倩朝著王奐欠身行礼,儘管略显犹豫,但面对王奐的命令时,已经不像前几次那样坚持。
这样就好……王奐心中盘算……跟她打好关係,更方便套话。
隨后,径直走出院子。
儘管之前去过一次中堂,但王奐不得不感嘆,王家宅邸也真够大的。
走了好一段路,才抵达中堂。
跨过门槛,发现王台远已经坐在堂上。
“见过大伯。”
“嗯,叫你来不为別的,就是跟你交代一下你爹的丧礼。”
王奐眼下只想儘快找到解药的配方,根本没有心思管什么丧礼:
“有这个必要吗?”
“那还用问?而且必须得严肃对待,”王台远用不容辩驳的口吻道,“具体的安排不用你操心,需要你做什么的时候,会有人通知你。”
王家也是大家长制度的一员,王奐这样少小离家的晚辈,自然没有话语权,何况他暂时必须留在莲湖,因此他只能妥协:
“全听大伯安排。”
王台远的脸上立即浮现慈笑:“这还差不多,你呀,总还是比你爹年轻时懂事。”
“葬礼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不过,明天就需要你去办件事。”
王奐心中一紧:“什么事?”
“王家乃是莲湖大族,我们家的丧事,便也是莲湖的丧事,故而需要邀请莲湖另外两家出席。张家那边你二伯会去请,李家那边,就交给你了……”
……
回去的路上,王奐一直在思考王台远的安排。
根据乌欒岛墓碑的数量来看,李家,似乎是最早在莲湖扎根的家族。
他们兴许对王家的歷史,甚至王台明本人,都有一定了解。
王奐说不定能从李家之行收穫一点线索……
忖度间,王奐回到了院落。
一进门,便看到了忙上忙下的马倩。
院子里乱长的杂草已拔了一半,而房屋的门窗也有修缮的痕跡。
放在前世,这跟“修空调”、“修水管”一样,属於男人的活儿,令王奐难免有些汗顏。
便走上前去:“倩儿,干什么呢,不是让你下午休息会儿吗?”
马倩从草坪上站起来:“奐少爷……倩儿就是在休息。”
“你管这叫休息?”王奐指著倩儿脏兮兮的脸庞和裙摆。
“嗯,”倩儿用力点头,“倩儿不是因为指派才做这些事情的,而是出於自我意愿,想要让奐少爷住得舒服一些。”
王奐闻言,不禁好奇问:
“为何?”
“因为奐少爷是个好人……那东西是蕙夫人的吧?”
说著,倩儿指向王奐腰间的护身符,
“蕙夫人儘管不爱说话,但很照顾倩儿,因此很感激她。可她的確有些……有些不太正常,因此,王家人人都冷落她。
“但奐少爷却不同,才刚回来,就去看望她,没有另眼相待。且在夫人的房里待了很久,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但既然夫人愿意將它送给少爷,说明夫人是认可您的。
“倩儿做这些,只是想替夫人感激少爷,虽然倩儿人微言轻,但希望奐少爷能多陪陪蕙夫人。”
听到这番解释,王奐哑然失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拜访二姑,绝非出於善意。
“停手吧倩儿,”王奐阴沉著脸说,“我不是什么好人。”
语罢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倩儿很善良,但王奐无法回应这份善意。
身为穿越者的他,对王家人几乎没有感情,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且不觉得自己的动机有错。
今天剩余的时间,王奐没有查到更多的线索。
子初时分,王奐在镜子里无奈见证背后的莲花印,结出第四片花瓣。
莲花印的確在持续生效。
也意味著,王奐的死亡期限,缩短至四天。
儘管王奐此刻內心焦躁不已,却暂时只能被动等待“护身符”发挥功效。
到头来,竟然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一个疯子的赠与之物……王奐无奈地摇摇头。
翌日早上,王奐在倩儿的陪同下,登上大伯预备好的小船,离开靖光岛,前往湖畔李家。
李家位於一片湿地之后,在高耸且密集的芦苇田掩护下,外人很难找到。
宅邸的规模比起王家,也相形见絀。
李宅的建筑布局,不似王宅那般错落有致、功能明確,但却更显简约清雅。
一位中年管家负责接待王奐和马倩,並將二人带到李家的正堂。
“你们王家人虽然各个自私自利,但也算有些礼数,你说你叫王奐,哪个辈分?”
王奐表明身份和来意后,坐在高堂右座的大娘气度不凡,用略带威严的神情,眯眼打量王奐来。
“爽字辈。”
“那也算是中流砥柱了,”
大娘坐得笔直,抬掌轻拍套了貂皮垫的扶手,
“看你的打扮,的確像是在外闯荡过的,时代变嘍,外头日新月异,到处是铁车铁船的修罗巨兽,我们这些墨守成规的,早晚会被淘汰,老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別学你那些叔伯们,故步自封难成气候。”
“晚辈受教了,”王奐拱手虾身道。
同时注意到,李家的陈设比王家要“新潮”不少。
就比如摆在旁边黄檀方柜上的手摇唱片机,放在租界也不是那么容易淘来。
想来,对外面的世界有些接触。
“咳咳咳,”
这时,坐在高堂左侧的男人,发出刻意的声响,
“长者之言,虽有其道,仍需慎而择之,王奐是吧,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李家会出席葬礼,你回去吧。”
此人是李家目前的家主,李元山,看年纪应该在三十上下。
先前的大娘,乃是李元山的母亲。
原本她似还有话要说,却在李元山出声之后闔上双唇,完全靠入椅背。
王奐本还想打听些事情,但却感受到气氛有些奇怪,便不敢多言,拱手告辞。
离开的路上,王奐內心不免有些失落。
这次李家之行,又是一无所获。
可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奐哥哥!”
王奐忙回过头,李初月此时就一脸笑意地站在他的身后。
“李小姐,”倩儿对著李初月行礼问候了一句。
倩儿看得到初月……王奐不禁舒一口气……证明初月的確是个活生生的人。
儘管她神出鬼没,周身笼罩著诡譎的氛围……
王奐也问候道:“幸会,初月姑娘。”
“嗯!”
初月亲昵地应了一声,可当她注意到掛在王奐腰间的护身符,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耐人寻味。
她伸出洁白纤细的食指,语气霎时变得冰冷:
“这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王奐立即敏锐察觉……初月难道清楚这东西的作用?
“你认得它?”
“嗯,但说来话长……”
初月猛然抬起头,又恢復了天真甜美的笑容,
“奐哥哥,要不要去我的房间里坐坐?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小时候,你可经常陪我呢。”
也不知是岁月久远,还是穿越的缘故,王奐对童年的印象非常模糊。
他们的確是玩伴……但原主跟初月似乎也不算多要好。
不过眼下王奐可不管这么多,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最终,王奐还是半推半就地走进李初月的住处。
初月书房的陈设,令王奐有些意外。
墙上掛著描绘西洋教义的油画,书桌上摆著一支墨绿色的钢笔,以及一瓶揭开盖儿的洋墨水。
靠窗还有一张简陋的小桌,上面满是试管、蒸馏瓶、漏斗之类的玻璃仪器。
当然,也有像裁剪、鞋锥之类的女红工具。
更令王奐惊奇的,是那张铺开的表格,他也条件反射般地念出声:
“氢氦鋰鈹硼,碳氮氧……”
“……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氬钾钙,”
谁知念到一半,初月乐呵呵地接过背诵,
“奐哥哥,你也知道门先生的这张周期表?”
高中时期的噩梦还在追我……
王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勉强顿了一下前额。
初月却用她皎白如霜的玉指,在那张表格上滑动: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可思议,你知道吗,奐哥哥,天地万物皆由我等看不见的小颗粒组合而成,任何物质都可以用表上元素精准描述。
“就比如炉鼎里常添的丹砂、水银和硫磺,就可以描述成硫化汞、汞和硫化砷,炼丹本身,兴许就是一次析出结晶过程。”
听到炼丹如此科学的解释,王奐一时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穿越了。
好在他很快调整好心態,他可不是来感嘆初月的学识的,並追究起腰间的物什:
“初月姑娘,这究竟是何物?”
“这是赐福,”初月面无表情地回答。
“赐福?”
“咦?”初月紧拧眉心,“奐哥哥难道不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嗯,还请初月姑娘不吝赐教。”
李初月突然用耐人寻味的目光,凝视起王奐,但最终还是开口:
“准確来说,此乃天德赐福,承天德贵人福光庇佑,可消灾免祸,力排万难。”
听完初月的描述,王奐將信將疑地重新审视起,腰间看似没有任何浮华的饰品:
“这东西,真如你所说的那样神奇?”
“当然,”初月点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王奐有些好奇:“怎么证明?”
初月突然诡魅一笑,旋即朝外迈出一步,一把抄起小桌上七寸长的尖锐鞋锥。
没等王奐反应过来,初月已然衝上前来……
剧痛,迅速传遍全身。
王奐低下头,鞋锥已经贯穿他的腹部,鲜红的血液顺著伤口流下。
他不禁向后踉蹌一步,跌坐进书桌前的方椅里。
“你……你为何要害我?”
“害你?”
李初月一脸无辜地努起嘴,然后上前来,一把拔出贯穿王奐身躯的鞋锥。
强烈的疼痛,令王奐发出惨叫。
可惊恐之中,却意外发现,伤口並未如他想像般喷出大量鲜血,而仅有两道平缓滚下的血痕。
仿佛,只是轻伤。
就在这时,初月身子前倾,將染血的鞋锥握在身后,只漏出暗褐的尖端。
然后似是撒娇的,摆出一张討要夸奖的笑顏:
“你看,奐哥哥,你不是好好的吗?我怎么会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