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剑已配妥?剑断了!!
顾望舒有些紧张,他正在踏入重阳宫后山。
密林清幽,日头似將千年古柏的影子拉成婉转的笔墨,天光被树冠剪得支离破碎。
他脚踩枯枝而过,正凝眸环顾时,林梢忽有碎玉之声隱约。
他抬眼望去,数只晶莹异蜂正在丛间嬉戏,个头有稚童拳头大小,挥翅间有金属脆声,翅翼竟呈奇异的半透明冰綃色。
像是感受到外来人,玉蜂们登时结队而来,呼啸间气势凶猛。
蜂群刚飞越一半,顾望舒鼻尖仿佛嗅到清甜的花香蜜味。
只见各处花丛间隙,又飞出无数蜂儿。
玉蜂结团於空中,似白茫茫的一片,隨后漫天飞雪般,顺著蜜香涌去密林深处不见踪影。
他循著蜂儿踪跡,踏步深入密林。
不过一刻,恍然间视野开朗。
只见少女亭亭而立,纤白手掌持著素白玉瓶轻挥泼洒,蜂儿於空中追逐洒落的蜜汁。
她眼眸似黑曜石,正因见到顾望舒而闪闪亮亮,仿佛阳光下的琉璃。
她身边侧后半步的,是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妇,老妇面色和蔼的看著他和李莫愁,老妇嘴唇嚅动:
“姑娘,这便是顾少侠吧?”
李莫愁欣喜点头,老妇和煦轻笑:
“顾少侠,你叫老婆子孙婆婆便是,姑娘前些日子於墓中说了你的事情,先主人听了后,已经气得几天没有理睬姑娘了。”
顾望舒听闻此话,心中有些揣测不安:
“这几日,想必莫愁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希望一会能得她师父谅解。”
莫愁表情因见他带著喜悦,却不说话,只是低著头和顾望舒一起被孙婆婆领入古墓。
顾望舒见到入口一块庞大青黑玄石,心想这就是上万斤的断龙石了。
隨后三人通过一条短促而压抑的甬道,再次进入了古墓。
古墓依旧是一片静謐,墙壁上昏暗的夜明珠和长明灯幽幽,不似活人久居之地。
“莫愁...”
一道平淡冷寂的声音,从前方石室门口传来。
李莫愁听闻娇躯一震,惶恐问候道:
“师父!”
孙婆婆已悄然退出去。
只见前方站立一中年女子,穿著式样极简,一尘不染的朴素白衣。
女子五官轮廓清晰端正,肤色却毫无血气,仿似玉石般的冷白。面容因少表情而显得极为平淡,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李莫愁低头,惶恐不安地走到女子身边,那女子不理,转而抬眼看向顾望舒。
顾望舒紧张地拱手行礼:
“晚辈,全真顾望舒,见过前辈!”
李莫愁的师父,正静静打量著顾望舒。
眼前的少年因年岁尚轻,体型修长而单薄。他的神態似有些惶恐,目光却真挚,动作利落而不失礼教。
她转身,將双手束於身后,身材清瘦。
女子一言不发只顾前走,行走时悄无声息,不似活人。
顾望舒则小心地跟隨女子,中途戳了一下不安,还呆立在原地的李莫愁手臂,她恍然间回神,连忙跟紧自己师父的脚步。
进到古墓深处,林朝英棺槨处。
女子站立少顷,方才开口说道:
“这屋內,早先只有一口棺材,是小姐的,隨后我又添了自己的。”
她转身,神色寡淡,语气极其清冷:
“莫愁自幼尘心不断,我便不传她门派绝学,如今看来,倒是没做错。”
“师父...”
李莫愁表情似有些失落歉意,她也是前阵子才知道,玉女心经必须要清心寡欲之人修炼,否则定会走火入魔。
她师父不理,语气淡淡:
“我两派瓜葛,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她愿意跟你下山,我便也不拦著她,但是...”
不见任何动静,只见女子身如鬼魅。
她系腰白綾突然横空飞舞,白綾尖端铃声清脆,薄薄布帛竟发出重物呼啸。
顾望舒肃然而立,右手轻抬。
他指尖精准接住白綾铃端,五指如拨琶弦,依次轻捻下,白綾的凶猛气劲竟被层层化解。
这便是重阳遗刻记载,九阴真经中的...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
他左掌挥向身侧,掌指间带著阴柔掌力,挥动无声。
待手掌到了半空,忽又如冰瀑坠崖,一转刚猛劲力,掌心径直下击,掌风爆鸣!
履霜破冰掌!
“砰!”
拳掌相碰,不知何时已行至他身旁的女子,身形猛地一颤。
隨后她左足尖轻点霜地,白衣飘忽而退。
同时她右手轻舞,白綾倏地绕至石室墙边,那里有两柄不知何时,竖立置放的精钢长剑。
白綾灵动,铃儿缠绕至两个剑柄,不见女子用力,长剑抽离剑鞘,於半空鏗然清鸣!
顾望舒侧身,右手探掌击向飞剑剑脊,长剑於掌中嗡然旋转,隨后他掌心一合,已然单手紧握了剑柄。
他主动一步踏前,身如金雁展翼,长剑剑穗未垂,袖口已无风自动。
顾望舒直臂探剑,剑尖抖出七点寒星,女子提剑迎击!
少年一身青衫与女子一身素白,如青白二鹤交织。
两人的剑风叮叮噹噹,串成一圈银环!
一旁莫愁百般心焦,她已经有些望不清招式了,差点就发出惊叫!
錚嗡剑鸣不绝,石室里,俱是双剑格挡摩擦的玉碎金鸣声。
“啷!”
只见当场,双方双剑斜倚,像是在进行角力,少年似不支,借力飘后。
他落地一踩,古墓寒石咔嚓碎裂,隨后白虹经天,长剑化作霜白匹练,啸叫前刺!
见少年似全力刺来,剑势极为凶猛,女子却表情澹澹。
她素手轻转,不接不格,手中剑锋,竟如拈著无形琴弦般擦著他的精钢剑脊,往下一按。
剑接触一瞬,女子深邃瞳孔却驀地一缩,“不好,他未使力!”
少年嘴角含笑,他见识过的!
玉女剑法!精妙绝伦的抚琴按簫!
顾望舒仿佛用尽全力的直刺长剑,竟然隨著他右手手腕扭转,於中途变招,精钢长剑剑锋朝上。
“鏘!”
他右足用力灌地一跺,猛然挥动右腕上击,长剑哀鸣。
两柄长剑剑锋相碰,竟是齐齐断裂!
“我胜不得你,你带她走罢!”
女子依然面无表情,神態清冷孤寂。
“前辈慈让晚辈罢了,晚辈也是见识过莫愁所用剑招,方才想出如此取巧拙技。”
顾望舒拱手:“晚辈还有事告与前辈...”
女子转身,轻挥素袖:
“王重阳刻下的东西,多年前我便知晓,若不是念著小姐情深,我早已丟出去了。”
顾望舒抬头,和李莫愁面面相覷,原来重阳遗刻不算秘密啊?
女子出声赶人,李莫愁在她一旁,满脸濡慕失落。
“你自幼嚮往墓外,如今得愿,便不该这般模样。”
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徒儿,见到李莫愁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女子眼神终究是透露了一丝柔光:
“若是他负了你,那也是你的命数,到时便回古墓。我就也给你寻得一口棺材,记住了,我派也未必怕了他全真!”
李莫愁眼眸红了,低声啜泣:
“谢师父成全,您…多多保重。”
顾望舒,牵著心情低落的莫愁柔荑,走出古墓正门。
孙婆婆面带和煦笑容,手里提著一个鼓囊包袱。
她竟似早已知道李莫愁会被师父放走,已经备好细软,站在门口等著:
“姑娘自幼未踏出远门,这是老身给她准备好的行李。”
李莫愁扑倒在孙婆婆怀里,泣声道:“婆婆!”
孙婆婆温柔得拍抚著李莫愁纤背,看著顾望舒说道:
“姑娘天性纯良,往后还盼顾少侠多照顾姑娘!”
顾望舒正色行礼:
“婆婆还请放心!”
孙婆婆慈祥地点头,安慰怀中的李莫愁,隨后遥送他们到了山脚。
心情低落的莫愁和孙婆婆挥手告別。
过了片刻,少女似逐渐恢復了生气,毕竟这是师父首肯了的,她还能回来古墓!
她倚靠在顾望舒怀里,蹙著的细眉一点点舒缓开来。
她抬起脸蛋,男子的下頜清削,线条如两笔淡墨。
她的髮丝隨冬风扫过男子鼻翼,男子按捺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少女心肠百转千回,於是不自觉就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顾哥哥!”少女声软糯羞涩。
“嗯?”少年声疑惑清亮。
这便是她隨著他,踏入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