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是姐姐,我为什么是叔叔?
清早,全真別院门口。
“仙女姐姐,你就要走了吗?柔儿捨不得你!”
救下的小女孩,头髮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已换上了乾净小道服。
她依依不捨牵著李莫愁素手,抬头眼眶擒著泪珠,满面怯怯。
上完晨香回来的顾望舒,瞧见这一幕,含笑说道:
“日后用心修习武功,便不怕別人欺了你去,这几日暂且不走,以后自有相见的机会。”
小女孩懂事地点点头,鬆开手揉著眼睛:
“柔儿记住了,定会听仙人叔叔的话,好好习武,长大也要和你们一样行侠仗义!”
顾望舒嘴角一抽,下頜初生的鬍渣泛著青,面容因为赶路带著些许风霜。
“好好好!你以后多多用心,我和你仙女姐姐还有些事要去做,你且安心在此修习!”
李莫愁掩嘴轻笑,由著男人拉著自己离去,神情愉悦的挥著柔荑和小女孩道別。
“孩子这般小,定是怕极了你昨日凶恶的模样!”她言语带著笑意,打趣道。
顾望舒长吁短嘆,怎么这才行走江湖,辈分就涨上去了呢。
他突然鬆手,围著少女转了两圈,少女被望得浑身不自在。
“你如今都下山了,我估摸你师父肯定觉得,大的这般不成器,要寻个小的回去!”
他嘿嘿一笑:“我打赌,待你回去,你定要多个小小师妹。”
莫愁急了,跺脚娇嗔:
“什么叫大的不成器!顾望舒!你別跑!给我解释清楚!”
打打闹闹,嬉嬉闹闹,短短几日便过去了。
千年洛阳,虽荒废大半,还是让少年少女开了眼界。
南市的龟兹艺人,从空铜壶里拎出串滴著水的紫葡萄,让叼著胡饼的顾望舒用力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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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是一个梳双螺髻的胡姬,正踩著康国乐鼓点旋舞,裙上金铃簌簌作响。
莫愁学著比划了一下,腰肢却软软地转不过来,自己先笑弯了身子。
登上龙门东山,伊水在山峡间静静躺著,下方是唐代才开凿的奉先寺巨佛,肃穆得让人静默。
顾望舒突然一手於少女面前挥过,摊掌。
掌中突然变出了两个糖渍梅子,少女眼眸似水:
“呀!你也会了变戏法!”
隨后柔荑捻著一颗果脯,送进粉嫩朱唇,眼儿弯弯,眉儿弯弯,显然得意这酸酸甜甜极了。
傍晚,心满意足的少女正牵著顾望舒的手,走在小道返程,脚步雀跃,两边密林因夕阳显得婉婉约约。
“嗯?”
少女疑惑偏头,发现他突然停下脚步,表情严肃。
只见顾望舒一拉莫愁护於身后,然后右手提剑,朗声道:
“敢问是哪位高人,在和晚辈开此顽笑!”
顾望舒眼神凝重,耳朵微动,环视周边。
“小子好耳力!”
来者声音爽朗洪亮!
就见右侧一高大树梢,一华发老汉落下,身形如猛虎下山,落地却悄然无声。
他风霜满面,一张长方脸,頦下微须,头髮花白蓬乱,面容却似中年人般红润。
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衣衫襤褸却洗得乾乾净净。
手里拿著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著个朱红漆的大葫芦。
顾望舒眼色凝重,这人眸中英华隱隱,粗手大脚,手脚比常人都要粗壮。
同时衣服也掩盖不得其肩背异常宽阔厚实,如能担负山岳。
顾望舒眼神掠过他握棒右手,神色轻缓,舒一口气道:
“晚辈见过洪帮主!”
却是九指神丐洪七公!
洪七公顺著他眼神,撇了眼自己右手,声音中气十足带著豪爽:
“全真派的小子不只耳力好,眼力也不差!”
他左手后探,抽出背后酒葫芦灌了一口,鬍鬚间带著些许酒渍:
“老叫花跟了你们整整两天,万没想到稍近一点,便漏了行踪。”
他双目炯炯有神,正色开口,声音凛冽如刀,不怒自威:
“洪某一生杀过一百八十二人,个个都是恶徒,却从未错杀一个好人!”
他言语鏗鏘有力,如金铁交击:
“你这娃娃前几日,杀得好!杀得妙!”
他双眼明亮如寒星,本擎天撼地的身形,却突然低头俯身,震声道:
“老叫花管教不严,让帮里出了如此恶徒,当是无有脸面见你矣!”
顾望舒上前两步,连忙搀扶起老人:
“洪帮主万不必如此!丐帮在您手下抗金御侮,帮规严明,多是行侠仗义之人!”
顾望舒搀著洪七公臂膀,表情真挚:
“丐帮身为天下第一帮,您虽知人善任,大局不乱。却也难免有藏污纳垢之辈,怎能全怪罪於身?”
顾望舒鬆开面带愧色的豪侠,嘴角含笑:
“日后我再寻见这些歹徒,还是要狠狠地杀掉的。只盼那时七公,不要再躲在一侧惊嚇小子了!”
洪七公面色红润发出洪亮大笑,一手抬起,狠狠拍著他肩膀:
“王重阳有你这般徒孙,让老叫花著实羡煞也!”
他扭头朝著李莫愁哈哈大笑:
“你这女娃,莫紧张!你这情郎可是了不得,莫担心,莫担心!”
原来那边少女正紧张提剑,盯著两人,隨时准备著支援顾望舒。
晚上,北邙山全真別院內,四周一片冷寂,院內却热气扑面。
只见顾望舒端出铜锅,热气腾腾置於院內石桌上,锅底些许竹炭劈啪作响。
汤底乳白浓郁,是鸡牛羊吊出的高汤,几个小碟子是用芝麻油、茱萸之类香辛料调出的小料。
一旁七公抓耳挠腮,肺腑都被这香气热气挠得直痒痒。
他急急夹筷,少许薄片羊肉,被浓汤一滚,蘸点小料送入大口。
“香!顾小子说的这般吃法果然过癮,老叫花还没吃过这般吃法!”
顾望舒面带笑容,烫灼素菜置於李莫愁身前瓷碗,她浅浅一笑,掩嘴轻尝。
她可不敢吃辛辣调料,就这般高汤烫灼便是她最心仪的吃法。
吃饱喝足,游玩了一天的少女踱步回屋休息,留给老少男儿攀谈。
洪七公瞧著少女步伐,眼神一定:
“女娃好高明的轻功!”
顾望舒便介绍莫愁出自古墓派,师承来自林朝英女侠,洪七公皱眉:
“年轻时好似听过这般名號,似是和王重阳同行抗金,只是后来便没听说了,没想到传承武学如此高明。”
事关祖师声誉,顾望舒也不好深讲,只是淡淡一笑。
七公正色:“好小子,你自有师承,帮了老叫花这般大忙,却是不知如何报答你。”
顾望舒起身,走入空地缓身站立,身似松柏。
少年声音清亮,目光火热,透著按耐不住的蠢蠢欲动:
“久闻天下五绝,九指神丐洪七公,全真顾望舒望七公不吝赐教!”
洪七公撵著鬍鬚的手一停,眼露精光,哈哈一笑:
“我待你能忍到何时,老叫花来也!”
只见他原本松垮斜倚的身子,连一个明显的发力都没有,身形一个恍惚,就站在了石凳边。
洪七公踏地无声,但每一步落脚,青石板上便留下个深约半寸、边缘光滑如琢的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