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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火炮破坚甲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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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暗流
    三月十六日,寅时。
    昌平以西二十里,顺军大营。
    夜,並未带来安寧。
    庞大营盘如同受伤的巨兽,在黑暗中沉重喘息。
    篝火比昨夜稀疏太多,士卒蜷缩在营帐或背风处,裹著抢来的被褥毛皮,却无一人能眠。
    夜风穿过连绵营帐,带来远处的伤兵呻吟、战马不安的响鼻,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恐惧,是比寒风更刺骨的毒药,无声侵染著百万大军的每一个角落。
    寅时三刻,后营边缘。
    一队巡逻兵举著火把,骂骂咧咧拖拽著几十个衣衫不整、面如土色的汉子。
    这些人有的穿顺军號衣,有的是普通流民打扮,被绳索捆成一串,在泥地里拖行。
    “放开我!俺不是逃兵!俺只想回家看老娘!”
    四十多岁的老兵挣扎哭喊,脸上冻疮泛著紫红,声音嘶哑。
    “闭嘴!”
    巡逻队长一鞭子抽在他背上,棉袄破裂,血痕瞬间渗出,
    “回家?往西跑是回家?你当老子瞎?!昨夜就跑了三拨,真当督战队的刀是摆设?!”
    老兵被抽得一趔趄,却猛地抬头。
    火光映出他满脸泪水与恐惧,嘶吼道:
    “队长!您行行好!俺跟过曹总兵,跟过贺疯子,没怕过死!
    可沙河那边不是人啊!是铁打的鬼!
    刘將军两万老营,一个时辰就没了!人头垒成山!
    俺不想被碾成肉泥,插在旗杆上让人看啊!!”
    哭喊在寂静凌晨格外刺耳,附近营帐探出不少惊惶面孔。
    巡逻队长脸色一变,正要再抽,旁边伍长低声提醒:
    “头儿,人越来越多了……昨夜西营,为抢道跑,自己人踩死十几个……”
    队长咬牙,狠狠瞪了老兵一眼,对部下喝令:
    “都押到輜重营挖沟去!再敢喧譁,直接砍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句:
    “看紧点……天亮再说。”
    这不是个別现象。
    短短半夜,各营上报抓获的西逃者已达数百,多为新附明军和流民。
    斩杀了一些,更多人被暂时看押。
    一股绝望的潜流,正在军队底层悄然涌动。
    寅时末,靠近中军的营区。
    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骤然划破夜空!
    “铁甲来了——!!快跑啊——!!”
    紧接著是更多惊恐喊叫、碰撞声、哭嚎声。
    一片营帐被猛地扯倒,火光晃动,人影幢幢,互相推挤践踏。
    “营啸!”
    附近军官脸色煞白,嘶声大吼:
    “弹压!弹压!敢乱动者,杀!”
    一队精锐亲兵冲入混乱区域,刀光闪烁,惨叫声接连响起。
    混乱持续了一刻钟,才被血腥镇压。
    地上留下二十多具尸体,有被踩死的,更多是被斩杀。
    倖存者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眼神空洞,魂似离体。
    军官清点伤亡,脸色难看地向上稟报。
    这,只是开始。
    卯时初,御帐內。
    爭吵已持续半夜,烛火换了几茬,人人脸上带著疲惫焦躁,气氛比深夜更激烈。
    粮官几乎是小跑著衝进帐內,顾不得礼仪,扑通跪下,带著哭腔:
    “陛、陛下!大事不好!
    流民……流民抢粮了!西面三个粮垛被衝破,守粮队死伤几十!
    存粮……只够全军三日用度了!”
    帐內死寂了一瞬。
    三日。
    百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都是天文数字。
    原本指望快速破京就食,现在被阻沙河,后勤成了勒在脖子上的绞索。
    飢饿,会比刀剑更快催垮这支庞杂的队伍。
    刘宗敏猛地一拍破桌子,吼道:
    “听见了吗?!还等?!
    再等下去,不用朱慈烺来打,咱们自己就饿死、跑光了!
    陛下!下决心吧!打!
    老子带老营打头阵!就不信那六千铁疙瘩是金刚不坏!”
    他双眼赤红,鬚髮戟张,显然已被逼到绝境。
    骄傲和面子还在其次,现实是,再不破局,大家都要完蛋。
    牛金星脸色灰败,却依旧坚持:
    “刘將军!岂不闻『一鼓作气,再而衰』?
    我军新败,士气低迷,粮草不继,此时强攻,岂非以卵击石?
    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惩戒抢粮者。
    或可遣一能言之士,往见偽太子,探其口风,缓图之……”
    “缓图?拿什么缓图?!”
    刘宗敏怒极反笑,指著牛金星鼻子,
    “牛丞相,你的酸话留著进金鑾殿再说!
    现在咱们被堵在荒郊野地,后有居庸关,前有铁甲鬼,粮食只够三天!
    你去跟朱慈烺说『咱们歇会儿再打』?你看他赏不赏你口饭吃!”
    田见秀、袁宗第等將领眉头紧锁,没有附和刘宗敏,看向牛金星的目光却充满不耐。
    现实的压力,让稳健派的说辞显得苍白无力。
    李自成坐在主位,一直沉默。
    他脸色晦暗,眼中血丝密布,手指无意识敲击膝盖。
    目光时不时飘向帐內角落。
    那里铺著厚毡毯,重伤的刘芳亮躺在上面,盖著好几层被子,仍止不住颤抖。
    两名军医守在旁边,神色凝重。
    刘芳亮一直高烧昏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充满恐惧的囈语:
    “铁……铁甲……冲……衝过来了……”
    “快……跑……”
    “挡……挡不住啊……”
    每一次囈语,都像冰冷的针,刺在帐內每个人心上。
    这个曾经驍勇的“一只虎”,此刻成了铁甲军恐怖战力最直观、最悽惨的註脚。
    关键转折:绝望中的“希望”——火炮
    爭论在继续,但基调已变。
    从“打不打”,慢慢变成了“怎么打”。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一直蹙眉沉思的田见秀忽然抬头,上前一步拱手:
    “陛下,末將有一言。”
    帐內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田见秀沉稳多谋,他的话往往有分量。
    “讲。”
    李自成声音沙哑。
    “陛下,诸位,”
    田见秀缓缓道,
    “昨夜至今,我军所虑者,无非敌军甲坚矛利,难以力敌。
    然末將方才忆起,我军军械之中,尚有火炮若干。”
    “火炮?”
    李自成身体微微前倾。
    “是。自西安东进以来,沿途缴获收集,我军现有佛郎机炮二十七门,中型旧式火炮五门。
    火药炮弹虽不充裕,但尚有库存。”
    田见秀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此物乃破坚摧甲之利器。或可……一试。”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连刘芳亮微弱的呻吟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仿佛在无尽黑暗隧道中,看到了一线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光。
    “炮?”
    李自成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溺水者抓稻草的颤抖。
    他並非全然不懂火炮,只是明末火炮受制於精度、射速和炮手稀缺,作用有限。
    但此刻,这已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对抗“铁甲”的武器。
    很快,炮营管带被亲兵从后营带来。
    这是个五十来岁、身材干瘦的老兵,原是大同镇炮手,被俘投降。
    进了御帐,看到满帐大人物,腿肚子转筋,扑通跪倒。
    “陛、陛下……小、小的在。”
    “我军火炮,状况如何?能否野战列阵?能否击穿重甲?”
    李自成盯著他,目光灼灼。
    老炮手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回答:
    “回、回陛下……红、红衣大炮太重,在后军輜重车,一、一时拉不上来……
    佛郎机轻便,骡马可拖到阵前……中、中型炮费点劲,也能挪动……”
    “能打响吗?打准吗?”
    刘宗敏不耐喝问。
    “能、能打响!”
    老炮手一哆嗦,
    “只、只是炮手兄弟死伤散失不少,剩下的多是半路出家,操练生疏……
    这准头……怕、怕是不敢担保……”
    他偷偷抬眼看李自成阴沉的脸,急忙补充,
    “而、而且,那铁甲若真如传言般坚固,非得重炮实心弹近距离直击,或、或许才能洞穿……
    佛郎机的子銃,中型炮的霰弹,打、打上去恐怕……”
    后面的话没敢说全,但意思所有人都懂:可能没什么用。
    帐內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蒙上阴影。
    但李自成沉默片刻,眼中的光芒却並未熄灭,反而慢慢凝聚、坚定起来。
    他需要这个理由。
    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也能勉强说服麾下將士,去进行一场看似自杀性进攻的理由。
    火炮,就是这根稻草。
    不管它是否结实,他必须抓住,並把它想像成一根巨木。
    “有炮就好!”
    李自成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决绝的嘶哑,
    “传令:將所有佛郎机炮、中型炮,全部拉到最前面!集中使用!
    炮手不足,从各营抽调手脚伶俐、胆大心细的补上!”
    他目光扫过老炮手,又扫过眾將:
    “告诉所有炮手!此战乃我军生死存亡之战!
    打烂一个铁罐头,赏银一百两!抬籍入老营,享双份粮餉!
    打中偽太子朱慈烺的,封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哪怕这勇夫,可能连炮怎么瞄准都不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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