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还要忍吗?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后,朱慈烺的声音再次响起。
却带上了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讥誚。
“二十八年来,我大明丟了辽东,死了两百万百姓,京畿、山东、河北,被一遍又一遍地劫掠、屠戮!上百万的同胞,被掳到关外,成了建奴的奴隶,在冰天雪地里挨鞭子,做苦工,直到累死、冻死、被活活打死!”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无数张或悲愤、或茫然、或激愤的脸。
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向每一个人心底最深处,可能残存的侥倖:
“可到了今天!到了现在!山海关的吴三桂,太上皇亲封的平西伯,他做了什么?!”
“他暗通建奴!接受了多尔袞封王的许诺!”
“他要开关献城,要把拱卫我华夏二百多年的雄关,亲手送给屠戮了我们两百万同胞的仇敌!”
“要把建奴的铁蹄,放进关內,放进中原,放进你们的家乡!”
“为什么?!他吴三桂不知道建奴是什么东西吗?!他不知道投降建奴是什么下场吗?!”
朱慈烺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这么干了!”
“因为有人告诉他,也告诉天下人——建奴凶悍,打不过;投降吧,换个主子交税,一样的活;忍一忍,就过去了,说不定还能封王封侯,享受荣华富贵!”
“放屁!!!”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震得点將台似乎都晃了晃!
“全是放他娘的狗臭屁!”
朱慈烺双目圆睁,额角青筋跳动,用最粗俗、也最直接的语言,撕碎了那层虚偽的遮羞布。
“投降?忍让?能换来活路?能换来荣华富贵?!”
“我告诉你们,投降建奴是什么下场!”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刮过全场:
“李永芳!抚顺千总,第一个投降建奴的明將!努尔哈赤把孙女嫁给他,好像很风光是吧?”
“可他的女儿呢?被建奴贵族隨意糟蹋,当玩物一样送来送去!”
“他自己呢?在满清朝廷里,就是个高级奴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李家全族,世世代代,都是建奴的包衣!是奴才的奴才!”
“还有济南!那个开门献城的败类!他以为献了城,就能活命,就能富贵?”
“结果呢?城破之后,他是第一批被凌迟处死的!建奴用他的肉,餵了狗!用他的骨头,磨了刀!”
“他全家老小,一个没留,全被砍了脑袋,掛在济南城头,风乾了做成灯笼!”
朱慈烺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如同狂风暴雨,鞭挞著所有人的耳膜与心灵:
“忍让?我们忍了二十八年了!换来的是什么?!”
“是辽东两百万冤魂夜夜哭嚎!”
“是济南城百万尸骨无人收殮!”
“是五次入寇,京畿、河北、山东,千里无人烟,遍地是白骨!”
“是上百万同胞,在关外为奴为婢,生不如死!”
“是我们大明的边关,一次次被突破,我们的百姓,一次次被屠杀,我们的尊严,被建奴踩在脚底下,碾了又碾,踩了又踩!”
他猛地停下,胸膛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起伏。
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因为愤怒、恐惧、醒悟而扭曲的脸,发出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彻心扉的质问:
“现在!吴三桂要把山海关打开,要把建奴放进来,要把我们最后一道屏障亲手拆掉!”
“你们——”
他的手臂猛地挥出,指向台下每一个人,声音嘶哑,却带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还他娘的想忍吗?!”
“轰——!!!”
最后这句反问,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不忍了!!!”
“杀!杀光建奴!!”
“报仇!为辽东的乡亲报仇!为济南的百姓报仇!!”
“宰了吴三桂那个狗汉奸!!!”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悲愤、屈辱,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喷发!
最先是从那些辽东、山东籍士兵所在的方阵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与哭嚎。
紧接著,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至整个京营、四镇边军、敢死营。
甚至连后方的辅兵、民夫人海中,也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刀枪顿地,盾牌拍击,无数人挥舞著手臂,赤红著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声浪匯聚成恐怖的洪流,冲天而起,震散了天上的流云,也震动了脚下的大地!
点將台上,文臣武將无不悚然动容,被这滔天的愤怒与同仇敌愾的气势,深深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