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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关寧军內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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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七年,四月十五日,巳时初刻。
    山海关总兵府议事厅。
    天光从雕花窗欞漏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却暖不透厅里冰到刺骨的戾气。
    “哐当——!”
    一只缠金青花瓷盏被狠狠砸在金砖地面,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溅在亲兵靴上,那亲兵疼得浑身一颤,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死死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吴三桂站在帅案前,锦袍被胸口剧烈的起伏撑得紧绷,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一双平日里威严狠厉的眸子,此刻赤红如血,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疯虎。
    他脚下踩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军报,上面“朱慈烺十万大军抵关”“八千重甲列阵平原”“军威鼎盛”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底,扎在他的心口。
    “都给老子说话!”
    吴三桂猛地一拍帅案,紫檀木的案面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上面的令箭、兵符纷纷跳动,他的吼声嘶哑破音,带著极致的愤怒与恐慌,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
    “朱慈烺的兵马已经到了山海关外十里!八千重甲就摆在城外,像一座铁山盯著咱们的城门!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守,还是战!
    今天谁要是再吞吞吐吐,模稜两可,老子就按动摇军心处置,当场斩了!”
    话音落下,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多位关寧军核心將领,或站或坐,个个面色惨白,眼神躲闪,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他们都是跟著吴三桂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老部下,见过蒙古铁骑的悍勇,见过流贼的疯狂,可唯独没见过——
    八千人马俱甲的重骑重步,组成的钢铁洪流!
    沙河之战的惨状传言,还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
    李自成麾下最精锐的几万老营西营兵,號称横扫中原的虎狼之师,碰上朱慈烺的重甲部队,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碾得支离破碎,尸横遍野,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不是打仗,是单方面的屠杀!
    “大帅!”
    一声怒吼打破死寂,郭云龙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他是吴三桂麾下资歷最老的副將,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此刻脸涨成了酱紫色,脖子上的血管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他三步跨到帅案前,指著窗外山海关的城墙,声嘶力竭地嘶吼:
    “必须守!死守到底!
    大帅您忘了沙河之战了?那八千重甲根本不是人能挡的!咱们手里就三万关寧军,出城野战,就是把弟兄们往铁蹄下送!
    山海关城高十丈,墙厚五尺,火炮百门,粮草够吃半年!只要咱们紧闭城门,凭城固守,朱慈烺就算有通天本事,三个月也攻不进来!”
    郭云龙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吴三桂一脸,他却浑然不觉,攥紧拳头砸在帅案上:
    “睿亲王当初拍著胸脯许诺,只要咱们献关投清,就许大帅世镇辽东,永镇国门!
    八旗大军就在关外五十里,只要咱们守住十天半个月,八旗兵一到,咱们里应外合,前后夹击,那才是唯一的活路!
    出城野战?那是自寻死路!是把三万弟兄的命,白白填进朱慈烺的嘴里!”
    “世镇辽东”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的心口。
    那是吴三桂和麾下所有辽东將士的根!是他们拋家舍业投清的唯一盼头!
    “放你娘的狗屁!”
    另一道更尖锐的吼声直接炸响,杨坤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黄花梨木椅,木质椅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快步衝上前,指著郭云龙的鼻子破口大骂,眼睛红得要滴血:
    “郭云龙你个老匹夫!你是被朱慈烺嚇破胆了吧!死守?守到什么时候?守到城里粮草耗尽?守到弟兄们譁变?
    朱慈烺的劝降信昨天就塞进了城门洞!城里的小兵都在偷偷议论,说投降了能免死,能领粮餉!再守三天,不用朱慈烺攻城,咱们就会被手下的兵绑起来,割了脑袋献出去换富贵!”
    杨坤猛地转头,看向吴三桂,单膝跪地,嘶吼道:
    “大帅!不能守!死守就是等死!
    咱们关寧军是打出来的,不是缩在城里当乌龟的!出城跟朱慈烺拼一把,就算输了,也死得像个爷们!总好过被自己人绑了,凌迟处死!”
    “你才是害弟兄们去死!”
    郭云龙彻底暴怒,“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杨坤的咽喉,怒吼道:
    “三万对八千重甲,你拿什么拼?拿弟兄们的血肉之躯去撞铁甲吗?
    杨坤你这个疯子!你想拉著全山海关的人给你陪葬,老子绝不答应!”
    “你敢拦我?!”
    杨坤也瞬间拔刀,两柄钢刀在空中“鐺”的一声相撞,火星四溅,两人脸贴脸,唾沫横飞,嘶吼声震得厅顶的琉璃瓦都在发抖:
    “郭云龙!你个缩头乌龟!你想守,你自己守!老子要带弟兄们拼出一条活路!”
    “你敢出城一步,老子先斩了你!”
    “你敢动老子试试!”
    两人扭打在一起,刀光闪烁,险些砍中对方!
    厅內瞬间炸了锅!
    主守派的將领纷纷拔刀,护在郭云龙身前,怒目圆睁:“杨坤休得放肆!敢乱军心,格杀勿论!”
    主战派的將领也瞬间拔剑,挡在杨坤身前,厉声回骂:“郭云龙挟制主帅,动摇军心,该杀的是你!”
    “反了!都反了!”
    “放下刀!谁敢动手!”
    “他先拔的刀!”
    “是你先骂人的!”
    怒骂声、嘶吼声、刀剑碰撞声、桌椅翻倒声,混作一团。
    十几把钢刀在厅內挥舞,亲兵们嚇得脸色惨白,缩在墙角,连上前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吴三桂站在帅案前,看著跟隨自己十几年的老部下,像市井泼皮一样拔刀相向,自相残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这就是他的关寧军?
    还没跟朱慈烺开战,自己先乱成了一锅粥!
    “都给老子住手——!!!”
    吴三桂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在紫檀帅案上!
    “咔嚓——!!!”
    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木案,直接將厚重的帅案劈成两半,木屑纷飞,震得整个大厅都颤了一颤。
    这一劈,终於压下了所有的混乱。
    拔刀的將领们纷纷停手,喘著粗气,红著眼睛,恶狠狠地瞪著对方,却没人再敢动手。
    吴三桂握著刀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每一个將领,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你们是老子的部下,不是街头的泼皮!
    大敌当前,不想著退敌,反倒自己人砍杀?
    你们想让朱慈烺看笑话吗?想让建奴看笑话吗?”
    没人敢应声,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
    “砰!”
    议事厅的包铜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吴三桂的话。
    两名守门的亲兵被粗暴地推搡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反抗。
    一行数人,昂首阔步,踏过满地狼藉,径直走入厅中。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满洲男子,身著貂皮大氅,头戴暖帽,面容阴鷙,眼神倨傲,腰间佩著一柄嵌宝弯刀,正是大清摄政王多尔袞的亲弟弟——豫亲王多鐸。
    他身后跟著的,是满清第一谋士范文程,以及四名腰挎硬弓、手持钢刀的巴牙喇精锐护卫,个个眼神凶狠,浑身散发著杀气。
    多鐸踏入厅內,目光扫过满地碎瓷、翻倒的桌椅、拔刀相向的將领,以及被劈成两半的帅案,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冷笑出声:
    “平西伯,本王算是开了眼了。
    朱慈烺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八千重甲隨时准备攻城,你这总兵府里,不商议退敌之策,反倒自己人打作一团,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鄙夷更甚:
    “就凭你们这样,还想挡住朱慈烺?我看这山海关,不用打,明天自己就开城投降了!”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所有关寧军將领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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