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崔老道
费二爷一瞅,著实吃惊不小,愣了下神:
“呦嗬!原来是你小子!怪不得敢接这倒霉差事!”
紧跟著脸一绷,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兄弟,虽说你是吃死人饭的,可你到底成不成?我跟你说,迈进去容易,等戏班鬼出来杀人,你可就回不了头了!要不是瞧你岁数小,我管你都是多余!你要是认识这方面的高人,赶紧跟我说,我这腿快,这就替你请去!”
林夕没吭声,就那么瞅著他。
费二爷苦笑,那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我的林家大兄弟欸!我跟你掏心窝子说,这阵子我算看明白了,那戏班鬼估摸著今晚就得衝出府宅大开杀戒,你要是不灵,老哥哥我可就交代在这儿了!到那会儿,我们家那二奶奶......可就得守活寡了......”
他越说越可怜,越说越打哆嗦,俩眼一个劲儿往外挤水儿。
林夕盯著他瞅了老半天,末了忽然笑了:
“放心吧费二爷,今儿晚上你死不了,我也死不了。”
话音落地,他绕过费二爷,一步迈进了府邸大门。
麻袋王府的一进院里,灯笼掛得满满当当,照得四下亮亮堂堂,那光把长廊切成两半,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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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站著的是麻袋王的亲眷,一水儿的綾罗绸缎,可脸上全没人色儿,一个比一个难看,几个胆小的娘们儿挤作一团,跟受了惊的鵪鶉似的,抱得那叫一个紧。
右边可就热闹了,各路高人齐活儿了,和尚、道士、神汉、神婆、庙祝,穿的齐整不说,个顶个的花哨,有披著绣金袈裟的,有端著七星宝剑的,有摇著铃鐺的,有捧著香炉的,还有一个穿的不中不洋,胸口掛个牌子,细细的写著“少林寺驻武当山办事处大神父王喇嘛”。
单瞧这伙人卖相,不知道的主儿准以为这是庙里罗汉、神仙的神像活了,光这一景那也够瞧得了。
可细一瞅就露馅儿了,甭管穿得多鲜亮,脸色都阴沉沉的,跟腊月天似的,时不时有人乾咽一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那点儿心虚全搁里头了。
费二爷跟著林夕刚走过来,院子里那帮人齐刷刷扭过脑袋,其中一个人当时就喊了起来:
“哟!二爷!您可算来了!”
一个瘸腿道人撒腿就往这边跑,瘸著腿还能跑出这速度,也是不容易。
他一把攥住费二爷胳膊,那劲头跟见了亲爹似的:
“我的二爷哟!贫道压根就不会捉鬼,您就放贫道走吧!贫道可是在家的火居道,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吃奶的孩子!贫道要是出了事......”
前天晚上,一个大和尚不信邪,子时戏班鬼现身的时候非要逞能,结果当场就交代了。
瘸腿道人就在旁边看的真真儿的,那一幕可把他嚇破了胆,今儿个一见费二爷,死活要跑。
林夕瞥了他一眼,这瘸腿老道眉目分明,颧骨略高,鼻樑坚挺,一只鹰鉤鼻子生得肃劲,身披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道袍,头顶道冠,手持拂尘,那模样倒有几分道骨,要说仙风谈不上,可往那儿一站,也像那么回事儿。
此人正是南门口算卦兼说书的崔老道,崔道成。
林夕对这位崔老道的底细略知一二,乃天津卫俗世奇人之一,从小跟著师父当火居道人,四十多岁,一辈子闯荡江湖,他自称在龙虎山五雷殿偷看过两行半天书,擅使五行道术,能移山填海,论本事,自比两位古人,开周八百年的姜子牙、立汉四百载的张子房,只恨命浅福薄,有志难伸。
起初崔老道不信命,有一回贪图大户人家许下的好处,给宫里死去的娘娘选了一处阴宅,结果泄露天机,到头来一个子儿没挣著,还让人家打折了一条腿,从此走路一瘸一拐,一辈子好不了。
这些传闻是真是假,林夕也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但崔老道说书的本事,那绝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的玩意儿,林夕没少去南门口听他说书,还给他打赏过不少钱呢。
如今这位“铁嘴霸王活子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跑,林夕瞅著他,心里那叫一个感慨:
好嘛,台上说书吹得天花乱坠,台下撞鬼跑得比谁都快。
现而今二人有缘在此相见,林夕正想给这位老相识打个招呼,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费二爷一把將他拨拉开,探出脑袋瞅著崔老道:
“別介呀崔道爷!当初这事可就你叫得最响、喊得最凶!满院子高人不如你一根腿毛,今晚灭鬼非你压阵不可!你要跑了,这摊子谁拢?”
崔老道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高人的身份,当时就骂上街了:
“我呸!你少拿这话挤兑贫道!贫道是曾在龙虎山五雷殿上看过两行半天书不假,可无奈没有成仙了道之命!能耐再大也不敢使,全凭江湖伎俩算卦卖卜,勉强养家餬口!现而今漏了底,你们怎么也该放贫道回去了吧?”
他越说越气,嗓门也高了:
“要是再不回去,老道我可就要使五雷法了!先劈了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穿狗皮的……”
后头的话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要多牙磣有多牙磣,臊得人脸皮发烫,脸皮稍薄一点的正经人听不了他这个!
费二爷这阵子没少领教崔老道的泼妇舌头,知道他这一开腔,连卷带骂最少半个时辰才能消停,可今儿怪了,崔老道骂著骂著,忽然跟被掐了脖子似的,没声儿了。
他直勾勾盯著林夕,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崔老道盯著蒙面的林夕,神色渐渐变了,他也不骂了,也不喊了,就那么在原地杵著,掐指巡纹,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念叨什么。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一脸神秘地盯著林夕,上下打量个没完,那眼神,跟瞧见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的。
“费铺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啊?”
府里那群下人不知什么时候围了过来,一个个神色惶恐,跟受惊的鸡似的,为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汉子,穿著体面,可脸上的褶子都快拧成麻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