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你打算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院长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李德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身体往后靠在真皮座椅上:
“十万。”
“医院可以以人道主义关怀的名义,额外补偿苏女士十万。”
“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劝劝苏女士,签了和解协议,大家都体面。”
“……”
“张律师?”
“李院长,”
张伟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冷硬,
“我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钱。”
李德刚笑容不变,仿佛早就料到:
“二十万。这已经超出正常標准很多了。”
“张律师,你开个小事务所也不容易,这二十万,够你接多少个小案子了?”
“何必跟医院过不去?”
“那个孩子,”
张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才十一个月大。手术前,她还会对人笑。”
李德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张伟,我欣赏你的…嗯,正义感。”
“但现实点。五十万一口价。”
“五十万现金,今天就可以到帐。”
“你拿一部分,给苏女士一部分。”
“这件事彻底了结。”
“我保证,医院不会再追究任何所谓的责任,你们也別再闹。”
“这是最后的条件。”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李德刚以为信號断了。
终於,张伟的声音传来,清晰,坚定,没有任何迴旋余地:
“抱歉,李院长。”
“有些钱,拿了,手会脏。”
“有些人,跪了,脊樑就断了。”
“我只想做个好人,做个能站著挣钱、能看著孩子眼睛问心无愧的律师。”
李德刚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对著话筒,一字一顿:
“张伟,你想清楚了。”
“你律师费才几个钱?放著五十万不要,你玩什么命啊”
“你是知道跟市一院结仇的代价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院长,再见。”
嘟—嘟—嘟!
忙音传来。
“砰!”
李德刚狠狠將手机拍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胸膛起伏。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李长生探头进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舅舅,谈得怎么样?那小子识相不?”
“识相?”
李德刚猛地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净给我惹这种甩不掉的麻烦!”
李长生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凑上前,压低声音:
“舅舅,您彆气。”
“那小子不识抬举,咱们也不用客气。”
“我已经按您之前吩咐的,联繫了几家熟悉的媒体,还有几个本地的大v。”
“通稿都准备好了,就说那个苏曼是专业医闹,之前就有前科,这次是碰瓷医院。”
“那个张伟,就是个想出名想疯了的无良律师,专门炒作医疗纠纷,吃人血馒头!”
“等稿子一发,舆论风向一转,看他们还怎么闹!”
李德刚闻言,怒气稍缓,但眼神依旧阴鷙。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医院门口:
“光这样还不够。”
“我已经让院办准备正式的情况说明,咬死是家属无理取闹,不接受医学的局限性。”
“官方定下调子,他们那些小打小闹,翻不起浪。”
“高!舅舅,实在是高!”
李长生立刻竖起大拇指,满脸諂媚,
“还是您想得周全!”
“官方一定性,他们说什么都是狡辩!”
“到时候,谁还信他们?”
李德刚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外甥,恨铁不成钢地指著他:
“高?高个屁!”
“这次要是能捂住,是你运气好!”
“下次呢?李长生,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
“老子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了?”
“啊?去年那个孩子的事,我费了多大劲才压下去?”
“你能不能长点记性?…………
“手术刀是让你救人的,不是让你拿来赌运气的!”
“是是是,舅舅教训的是!”
李长生点头哈腰,赌咒发誓,
“下次一定!下次我一定小心,不,没有下次了!”
“我一定规规矩矩做事!”
“滚出去!”
李德刚烦躁地挥挥手。
“哎,我滚,我滚。舅舅您消消气。”
李长生如蒙大赦,弓著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李德刚重新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待发的《关於近期我院一起医疗纠纷的情况说明》。
光標在“家属情绪激动,不理解医学复杂性,存在职业医闹嫌疑”这一段上停留许久。
最终,他移动滑鼠,点击了“发送”。
邮件提示:已成功发送至市卫健委宣传科、本市主要媒体联络处、医院官网后台……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
“张伟?”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带著冰冷的寒意。
“想做好人?我让你连人都做不成。”
……
律师事务所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张伟脸上。
“这种律师就是靠炒作医疗纠纷赚钱的吸血鬼!”
“听说他专门帮医闹打官司,毫无职业操守!”
“是不是那个以前打过很多医疗纠纷官司的张伟?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苏蔓猛地从沙发站起来,走到张伟身边,一把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別看了!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你为我们做了多少,他们不懂什么才是好人。”
张伟轻轻推开电脑,目光投向窗外。
“好人?坏人?”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回忆过往。
前世我当诉棍,帮医院掩盖医疗事故,却被同行称为好律师。
现在想做个真正的好人,反而成了他们口中的坏人。
这世界真是讽刺。
张伟转头看她,轻声问道:
“对了,这段时间,你先生一直没露面。”
“这么大的事,他难道不应该在身边支持你吗?”
“他?”
苏蔓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失望与疲惫,
“谁知道又去哪里风流快活了!”
“女儿病重时不见人影,现在人走了,他还是不闻不问。”
“这种男人,等这事了结,我立马就跟他离婚!”
张伟点点头,没有多做评论。
他起身走到档案柜前,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不在乎你的人,不值得你浪费情绪。现在,我们要专注於眼前的事情。”
“你打算怎么做?”
苏蔓擦去眼角的泪水,努力平復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