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佛堂对峙,你也配念佛?
“赵衡!客人来了,还不赶紧出来接客?”
这一声清啸,犹如平地起了一道惊雷,夹杂著排山倒海般的真气,瞬间席捲了整座靖安王府。
那声音震得迴廊下的铜铃疯狂乱撞,震得池塘里的锦鲤惊慌沉底,更震得整座府邸的下人们肝胆俱裂。
这哪里是登门拜访?
这分明是拆家砸场!
原本守在影壁后的数十名甲冑侍卫,此刻才如梦初醒,一个个脸色苍白地从废墟中爬起。
而更深处的內院,数百名穿著玄色劲装的王府死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
一时间,长枪如林,寒芒四射。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枪尖之后,正堂那两扇雕花楠木大门,终於缓缓开启。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眾星捧月下步入前庭。
那便是青州之主,靖安王赵衡。
他穿著一身並不显张扬、却透著尊贵气息的深紫色蟒袍,头戴羊脂玉冠,面容清癯,甚至透著几分书卷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始终缓慢而匀速地拨动著一串紫得发黑的沉香木佛珠。
他微微垂著眼帘,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慈悲笑意,仿佛不是人间藩王,而是刚从灵山走下的得道高僧。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寒光,却比庭院里交错的长枪还要冷上几分。
“阿弥陀佛。”
赵衡在百名高手之后站定,双手合十,对著李白和徐凤年微微躬身,语调四平八稳,如山间清泉:
“北凉世子、一字並肩王,二位贵客远道而来,本王因佛事缠身,未能远迎。这失礼之罪,本王在这儿向二位赔个不是。”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满地的木屑残砖,笑容依旧不减,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若带慈悲的嘆息:
“只是,二位既然是来做客,为何动此嗔念?佛说眾生平等,这门虽是死物,却也是王府的脸面。二位如此破门而入,未免太显急躁,若是传到京城,怕是会让天下人觉得,北凉王府已然没了教养,不懂这大兴王朝的礼数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
徐凤年听得眉头一挑,正要祭出他那套混不吝的紈絝逻辑反唇相讥,却感觉肩膀被一只沉稳的手轻轻按住了。
李白上前一步,手里那壶刚从悦来客栈带出来的劣酒,在那股尊贵的檀香味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斜乜著眼,用一种像是看街头卖假药骗子的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著赵衡。
“礼数?”
李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灌了一口酒,隨后隨意地抹了抹嘴角,嗤笑出声:
“赵衡,在本王面前,你装什么大尾巴狼?派自己的王妃去客栈里演戏,哭天抹泪地往小辈怀里钻,这就叫你靖安王府的礼数?这就叫你赵衡的规矩?”
赵衡拨动佛珠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停顿了半刻,但他脸上的笑意竟然分毫未变,这份城府,不可谓不惊人。
“大胆狂徒!竟敢污衊王妃清白!”
赵衡身后一名黑衣谋士见状,立刻厉声喝道,“王爷仁慈不与你计较,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这里是青州,容不得你信口开河!”
“信口开河?”
李白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那谋士半分,他的目光如剑,死死锁定在赵衡那张如同石雕般慈悲的脸上:
“赵衡,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身紫色蟒袍下面,藏著的是怎样一副臭不可闻的皮囊。”
“你左手念珠,右手屠刀。在这青州地界,你明里修经建庙,暗里鱼肉乡里,多少人家破人亡被你填了枯井?你这佛珠,盘得倒是油光发亮,可那上面的包浆,怕是用冤死者的血汗凝成的吧?”
李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起一股肃杀的剑意,压得周围的死士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披上一层袈裟,就能盖住你满身的铜臭和血腥?你以为装出一副不爭不抢的慈悲相,就能骗过那天上的神佛?你这经,念给谁听呢?是念给你那些被你算计死的兄弟?还是念给这襄樊城外无数的孤魂野鬼?!”
字字诛心。
赵衡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掛不住了。
那张温文尔雅的皮囊下,一抹阴鷙、狰狞、如同毒蛇般的真面目,在这一刻终於撕开了裂痕。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贤王”的名声,最依仗的就是这“念佛”的偽装。
他在天下人面前演了几十年,演得连自己都信了。
可现在,李白不仅当眾撕烂了他的面具,还把那面具扔进粪坑里狠狠踩了两脚。
“李、太、白!”
赵衡的声音不再温润,而是透著一股骨子里的阴毒,仿佛从九幽地府里传出,
“你是剑仙不假,但也別忘了,人力有时而穷!这王府內外有万余精锐,更有数位宗师坐镇。你如此咄咄逼人,难道真的以为,本王留不下你的脑袋吗?!”
“留我的脑袋?”
李白长笑一声,笑声中满是狂傲与不屑。
“你也配?!”
话音未落。
在所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的瞬间,李白动了。
没有任何真气的波动,却比闪电还要快!
那一抹白衣仿佛凭空消失,下一刻,在眾人惊骇的惊叫声中,他已经跨越了数十丈的空间,突兀地出现在了赵衡身前。
不足三寸!
两人鼻尖相对,李白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与赵衡身上的檀香味狠狠撞在一起。
赵衡瞳孔骤缩成针孔大小,他身为一方梟雄,本身武道修为亦是不弱,可是在这一刻,他竟然发现自己全身僵硬,仿佛被某种上古神兽锁定,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李白那只白皙、修长、握剑的手,如同探囊取物一般,闪电般抓向了他怀里的那串佛珠。
“你这串珠子,心不诚,血太浓,脏了。”
李白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极审判。
“住手——!!”
赵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是他维持內心平衡的最后支柱。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却又仿佛重击在每个人心口的碎裂声响起。
在满院高手惊愕欲绝的注视下,李白五指微微一收。
那串由极品紫檀木製成、被赵衡盘了整整二十年、早已质地坚如钢铁的佛珠,竟然在这一抓之下,瞬间分崩离析。
没有断裂,而是直接化作了最细腻的粉末!
紫色的木粉如同炸开的烟雾,笼罩在两人的面孔之间。
赵衡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是他二十年来唯一的寄託,是他自以为能够洗清罪孽的“神物”,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不……不……”
赵衡呆呆地低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那一瞬间,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心理防线,隨著那串佛珠的粉碎,彻底崩塌。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脊樑,双腿一软,竟然当著数百属下的面,颓然瘫倒在李白的脚下。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藩王的威严?
披头散髮,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就像一个被揭穿了谎言后,赤身裸体丟在大街上的小丑,卑微而又可怜。
李白拍了拍手上的残屑,吹了一口气。
那细微的紫色粉末悠悠飘落,落在了赵衡那张扭曲、狰狞却又写满了惊恐的脸上。
“你也配念佛?”